周景昭搖頭:“不必立碑。若百姓有心,便將那銀子用在修橋鋪路上。本王所為,非為留名,只為百姓安康。”
林則深深深一揖:“王爺仁德,下官代昆明百姓謝過王爺。”
離開承運殿,周景昭先去了鳳藻閣。
陸望秋早已起身,正指揮著丫鬟收拾昨日宴飲的器物,安排一日用度。見他過來,眼中露出溫柔笑意:“夫君忙完了,可用過早飯?”
“用過了,在偏廳與謝先生他們一起。”周景昭握了握她的手,“昨夜……”
“夫君不必掛懷。”陸望秋體貼地打斷,“永寧妹妹可好?”
“她很好,年紀小,睡得沉。”周景昭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錦盒,“在西域得的,一塊暖玉,冬日佩戴溫潤養人。”那是他在疏勒時,偶然購得的一塊上好和田玉籽料,親自畫了樣子讓工匠打磨成的玉墜。
陸望秋接過,開啟一看,只見玉質細膩油潤,雕成萱草模樣,寓意極好,心中歡喜:“多謝夫君惦記。”她將玉墜收起,又道,“司玄昨夜似乎也歇得晚,清晨見她苑中有人練劍。王爺也該去瞧瞧。”
周景昭點頭,又逗弄了一會兒被乳母抱來請安的雙胞胎。承寧見了他,依舊伸著手要“舉高高”,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爹爹抱”;安歌則安靜地靠在母親腿邊,眨著大眼睛看他,小手攥著一朵不知從哪摘來的小花。片刻後,他才轉去碧梧苑。
碧梧苑內果然清氣盈然。司玄一襲素白勁裝,正在院中竹下靜立,並非練劍,只是調息。晨光透過竹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光影,恍若姑射仙人。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收勢,睜開眼。
“沒擾你清修吧?”周景昭走近。
“無妨。”司玄搖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政務冗繁,王爺當顧惜自身。”
簡短的話語,卻有關切。周景昭心中微暖,將另一隻更小些的錦盒遞給她:“給你的。開啟看看。”
司玄開啟,裡面是一枚非金非玉、顏色深紫近黑、質地卻溫潤的戒指,表面有天然雲紋,隱隱有靈氣流轉。“這是?”
“大食術士達爾維什遁走時,被你所傷,遺落此物。我請玄璣先生看過,先生言此乃西方某種‘黯晶’所制,於抵禦精神侵襲、穩固心神或有奇效,且其性陰涼,正合你用。”周景昭解釋道。那戒指樣式古樸奇異,與中原風格迥異,卻別有一種神秘美感。
司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將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尺寸竟是剛好。她微微感應,點頭道:“確有些效用,多謝王爺。”神態依舊清清冷冷,但周景昭能感覺她氣息柔和了些許。
離開碧梧苑,周景昭回到書房,親筆寫了兩封信。
一封是給仍駐守疏勒的楊延,詳細詢問疏勒近況、新軍整訓進度、棉花羊毛工坊建設、以及大食邊境動靜,叮囑他謹慎持重,遇事多與國師、宰相商議,並隨信送去一批昆明新制的精鐵工具和部分書籍。
另一封則是給吐谷渾新汗慕容恪,感謝其及時派兵相助,重申盟好,並邀請他合適的時候遣使來昆明,商討進一步擴充套件商路、互市等事宜。
用罷午飯,周景昭想起阿依慕,不知她可習慣。便又踱步去了星月小築。
阿依慕已起身,正對著那串疏勒風鈴出神。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襯得她眉眼溫柔。見他來了,臉上立刻綻開明媚笑容。
“可還習慣,丫鬟婆子伺候得可週到?”周景昭問。
“都很好。”阿依慕點頭,主動靠近,眼中閃著光,“夫君,我……我想學漢文,學得更深些。還想……去看看王府的庫藏和賬冊,王妃姐姐今早派人來說,若我有興趣,可以學著打理一些內務。”她顯然不願只做個被供養的側妃,想要更快地融入,貢獻力量。
周景昭欣然:“好。學漢文,我可讓王妃為你尋個妥當的女先生。庫藏賬目,你先跟著王妃學看,不急。對了,”他想起一事,“你在疏勒善於騎射,昆明亦有馬場和校場,閒暇時可去活動筋骨,我讓狄綰得空時陪你。”
阿依慕眼睛更亮了,用力點頭。
夕陽西下時,周景昭在王府最高的“觀星閣”上,遠眺滇池煙波與昆明城郭。金翎落在他肩頭,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