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已過,殿試落幕,新科進士們各奔前程。長安城的風波,似乎也隨著暗朝的靜默而暫時平息。然而,周景昭心中清楚,真正的較量遠未結束——倭島的老巢、江南的暗線、朝中的隱患,都需要他親自去梳理。而眼下,有一件事,他不能再拖了。
這一日,薛崇儉來到澄心堂,低聲提醒道:“王爺,您該去江南顧家看看了。”
周景昭微微一愣,隨即默然。顧家,是他母妃顧貴妃的孃家。顧貴妃早逝,周景昭少年喪母,與顧家聯絡不多。但血脈親情,終究割捨不斷。顧家雖算不上頂級世家,但在江南也算是大族,家學淵源,詩書傳家。外祖父、外祖母已不在人世,只餘舅父顧明遠,現任杭州別駕,是個務實能幹的官員。
自隆裕二十六年就藩寧州,周景昭已有近十年未曾踏足江南。期間雖有書信往來,但終究是隔了一層。如今他身在長安,離江南不過千里之遙,若再不去探望,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是該去了。”周景昭輕嘆一聲,“母妃生前最牽掛的,便是外祖父和外祖母。我這些年忙於軍政,疏忽了親情。趁此機會,正好南下,一則探望長輩,二則巡視東南海防,三則……暗朝在江南或許還有殘餘,也可順帶查訪、清理。”
陸望秋道:“王爺,既是探親,也是公務。我們需好生準備。太后和陛下那邊,也要辭行。”
周景昭點頭:“望秋,你安排一下,明日我先入宮向父皇和太后辭行。你帶著承寧和安歌,去陸府向太師和岳父母告別。此行南下,走水路,沿運河南下,沿途州縣皆有驛站,但護衛不可少。徐破虜率一千五百親衛隨行,師父、謝先生、花大家皆同行。澄心齋留薛先生在長安坐鎮,繼續監控暗朝動向。”
薛崇儉拱手:“屬下遵命。長安這邊,王爺放心。有任何風吹草動,屬下會第一時間傳訊。”
周景昭又道:“水師那邊,讓李光和齊逸繼續按計劃推進,不必因我南下而改變。若倭島有變,可相機行事,不必等我命令。”
“明白。”
次日清晨,周景昭換上朝服,入宮辭行。
紫宸殿內,隆裕帝正在批閱奏章,見周景昭進來,放下筆,淡淡道:“要走了?”
周景昭躬身:“兒臣叨擾父皇多日,如今春闈已畢,朝局漸穩,兒臣想回寧州了。臨行前,特來向父皇辭行。”
隆裕帝看著他,沉默片刻,道:“回寧州?不是去江南?”
周景昭一怔,隨即恍然。父皇耳目靈通,想必已知他要去顧家。他坦然道:“兒臣想順道去江南祭拜外祖父、外祖母。母妃早逝,兒臣未能盡孝,心中愧疚。趁此機會,去給外祖父、外祖母磕個頭。”
隆裕帝眼中閃過一絲柔和,點頭道:“應該的。你母妃若在天有靈,也會欣慰。顧彥章生前是個老實人,學問也好。你替朕問個好。”
“兒臣遵旨。”
隆裕帝又道:“江南不比長安,魚龍混雜。你帶足護衛,莫要大意。若遇難處,可持朕的令牌,調當地駐軍。”
“謝父皇。”
隆裕帝揮揮手:“去吧。早去早回。”
周景昭退出紫宸殿,又往慈寧宮去。太后正在佛堂禮佛,聽說周景昭來了,便讓他進來。
“琿奴,你要走了?”太后拉著他的手,眼中滿是不捨。
周景昭跪在蒲團上,恭敬道:“皇祖母,孫兒要回寧州了。臨行前,特來給皇祖母磕頭。皇祖母保重身體,孫兒會常回來看您。”
太后抹了抹眼角:“你這孩子,就是忙。也罷,男兒志在四方,哀家不攔你。只是路上小心,照顧好望秋和孩子們。”
“孫兒記下了。”
太后又叮囑了幾句,賞了些點心果子,讓周景昭帶在路上吃。
從長信宮出來,周景昭又去東宮向太子辭行。太子周載正在書房看書,見周景昭進來,放下書卷,笑道:“五弟要走了?”
“是。特來向兄長辭行。”周景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