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82章 棋秤(1)

作者:月歌離·2個月前

隆裕三十二年臘月二十七,長安。

隆裕帝將周景昭的奏摺看了三遍。摺子是六百里加急從杭州送來的,封套上鈐著寧王府的硃紅印記,封口處加蓋了一方極小的私章——那是隆裕帝當年賜給周景昭的壽山石小印,印文只有兩個字:“景昭”。

周景昭極少用這方印,用了便意味著摺子裡的每一個字都是他親手所寫、未經任何人代筆。

摺子很長,從臘月初九夜突襲徐殃農莊生擒暗朝聖太子妃顧蘭開始,到臘月二十五李光與聖太子在倭島以東海上相遇三炮將其驚退——每一件事都寫得清清楚楚,日期、地點、參戰將領、戰果、俘虜、繳獲,一筆不亂。

摺子的最後是一段極短的話。

“兒臣所擒顧蘭,乃母妃胞妹。四十餘年前被暗朝於靈隱寺廟會擄走,自幼被灌以父母遺棄之謊言,使她對顧家、對母妃懷恨終身。”

“隆裕二十四年秋,暗朝遣其入京,欲扶持兒臣爭儲,為母親所拒。遂於母妃藥中下毒藥,致使母妃隆裕二十五年春薨逝。此事顧蘭已親口供認,與兒臣多年追查所得一一吻合。母妃非死於病,死於暗朝之手。顧蘭是刀,暗朝是握刀的人。”

“兒臣未殺顧蘭。非不忍,是不能。聖太子妃在兒臣手中,聖太子必來救。來一個,兒臣抓一個;來一船,兒臣沉一船。待聖太子親自來,兒臣便連他一起留下。顧蘭是餌,聖太子是魚。兒臣要用這個餌,把暗朝在江南、在東海、在長安的所有根鬚,一條一條釣出來。”

“另,兒臣在鬼哭礁繳獲朱雀令牌一塊。據俘虜供稱,朱雀計劃接收人為暗朝潛伏於長安高層的暗樁,代號‘槐安’。聖太子原擬於臘月十五聖王仙去之日啟動朱雀計劃,令牌已送出,被兒臣截獲。兒臣已偽造聖太子手令,令‘槐安’原地待命。朱雀計劃的具體內容尚未查明,但能讓聖太子在聖王仙去之日啟動的計劃,必與長安有關。兒臣伏請父皇留意。”

隆裕帝將摺子放在御案上,手指在“顧蘭”二字上停了很久。

顧蘭,顧蕙的胞妹。他想起很多年前,顧蕙坐在秦王府後院那株石榴樹下,陽光從枝葉間篩下來落在她臉上。她低頭繡著一朵蘭草,他問她繡的是什麼,她說繡的是妹妹。他問哪個妹妹,她抬起頭望著他,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神色——不是溫柔,不是憂愁,是一種極淡極遠的、像在等什麼人的安靜。

她說:“臣妾也不知道。臣妾只是覺得,應該有一個妹妹。”那時候他不明白,現在卻明白了。她確實有一個妹妹,那個妹妹在她藥中下了毒,她到死都不知道。她死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顧蘭漪說娘娘走得很安詳。

隆裕帝的手指從“顧蘭”二字上移開,落在“槐安”二字上。朱雀計劃、槐安,這兩個名字他見過。不是在這道摺子裡,是在更早的時候。

隆裕二十四年冬,高順呈上來一份密摺,密摺上只有寥寥數語——“有女子入京,年三十餘,左耳有紅痣。曾於宮外窺探貴妃車駕。”落款是高順。他當時將密摺壓下了,沒有告訴任何人。後來顧蕙病逝,他派高順親自去收殮。

高順回來覆命時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跪在御書房的地上磕了三個頭。他沒有問,知道高順查到了什麼,也知道高順為什麼不說——有些事,皇帝不問,做奴婢的便不能說。

再後來,姚盼山在病榻上對他說了一句話:“陛下,寧王殿下在若耶溪廢棄鐵礦中發現了暗朝的刻字。隆裕二十四年臘月,鑄鐵十萬斤,運往東海。”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對姚盼山說:“懷谷,你替朕調閱隆裕二十四年冬天兵部職方司的所有塘報。”

姚盼山調了。塘報裡沒有生鐵外運的記錄,但有一份松江郡華亭縣的異常船隻報告。報告裡說,隆裕二十四年十一月十八,有一艘吃水極深、船艙蒙著黑布的船,從錢塘江方向駛入吳淞口,在吳淞口外與一條不明國籍的海船交接後返航。報告末尾有一行小字——“此船來去無蹤,疑為私梟。已報兵部職方司備查。”

報告報上去了,然後便沒有了然後。有人把這份報告從職方司的存檔中抽走了。能抽走兵部職方司存檔的人,至少是三品以上。

隆裕帝將奏摺合上,放回御案。窗外長安的夜色沉沉,今冬的雪比往年少,宮牆上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望著那片冷光,忽然開口。

“高順。”

高順無聲地從屏風後走出來,躬身。

“老奴在。”

“擬旨。”

高順躬身走到御案旁,鋪開空白的敕旨,提筆蘸墨。

“第一道。寧王周景昭,督江南軍政,節制江南水陸諸軍,凡江南道、各州、郡府軍,皆受其調遣。有臨機專斷之權,四品及以下官員可先斬後奏。”

高順的筆尖在“節制江南水陸諸軍”七個字上微微一頓,然後穩穩地寫了下去。皇上把江南的兵權交給了寧王。不是借,是給。

“第二道。龍韜上將姚盼山,加太尉銜,仍領龍韜府。孫靖節加少保銜,仍在姚盼山之下,同掌龍韜府。徐方海遷龍韜左將軍,實領龍韜府日常軍務。董彪遷兵部右侍郎,免去龍韜府右將軍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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