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20章 冬藏(下)(1)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隆裕三十三年十一月十八,杭州別院。

兩道敕旨送到時,周景昭正在後院看承寧站樁。承寧已站了近一年,從春汛站到冬藏,從竹條站到竹刀,從雙腿發抖站到紋絲不動。他的小皮帽摘了,額頭的汗珠從眉骨滾下來掛在睫毛上,他不眨眼。

安歌蹲在石榴樹下,手裡舉著魯班鎖,細聲細氣地報著數:“千九百九十七、千九百九十八、千九百九十九、兩千。”

承寧收了樁,穩穩地站著,用袖口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然後轉過身朝妹妹咧嘴一笑。安歌從石榴樹下跑過來,踮起腳尖用袖口替他擦汗,承寧便乖乖低下頭讓她擦。

周景昭看完第一道敕旨,遞給謝長歌。

“李光加兵部侍郎銜,羅鋒、龍羽瀾、楊猛各升一級。這是父皇在替孤酬功。李光這一仗打得漂亮,他配得上這個侍郎銜。”

謝長歌接過敕旨看了一遍:“陛下把遼東和倭島的收束權分開了。遼東由太子收束,是與王爺無關;倭島由南中水師駐泊,與王爺有關。陛下讓太子收束遼東,是給太子面子;讓南中水師駐泊倭島,是給王爺裡子。面子裡子,分得明明白白。”

周景昭將第二道敕旨遞給陸望秋。陸望秋接過,從頭到尾細細讀了一遍,讀到“著寧王以尚書左僕射銜,仍督江南、嶺南、劍南三處軍政事”時,目光微微一亮。尚書左僕射,從二品,尚書省僅次於尚書令的宰相之職。

陛下把這個銜加在王爺身上,沒有讓他進京,卻給他定了名分。讀到“江南水利未竟之前,毋庸來京”時,她嘴角的弧度終於忍不住漾開。陛下沒有讓王爺回去。陛下讓王爺留在杭州,把江南的水利修完。

“王爺,陛下封你尚書左僕射。”她將敕旨遞給周景昭,聲音壓著一絲極淡的喜悅,“從二品,尚書省副職。杜相致仕之後,尚書省便是王爺。但陛下又說了,江南水利未竟之前,毋庸來京。”

周景昭接過敕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尚書左僕射”五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江南水利未竟之前,毋庸來京”那一行上,嘴角微微彎了一彎。

“父皇這是在替我擋。遼東和倭島的功勞太大,朝中必定有人拿這事做文章。父皇加我一個尚書左僕射的銜,是告訴那些人:朕知道老五的功勞,給了老五名分,但朕也沒讓他進京。他不進京,太子的位置便穩。太子的位置穩,朝局便穩。朝局穩,那些想做文章的人便做不了文章。”

謝長歌呷了一口茶,閉眼略微感受著茶的餘韻,這是他極高興時才有的動作。

“王爺說得是,尚書左僕射是定名分,不是收兵權。江南水利是百年工程,陛下拿這個百年工程做王爺的盾牌。水利未竟,毋庸來京。這八個字,夠王爺在江南再經營許多年了。王爺去年剛離開長安,江南的水利正是關鍵階段,江南行的目的還沒完全達成。”

“若此時回京,非但水利半途而廢,朝中那些被遼東和倭島戰功刺激到的勢力,只怕會藉機在政事堂裡攪起風波。現在不走,是最好的結果。水利修好了,江南的根基便徹底穩了。到了那時,王爺再回京,手裡多了江南的田賦、漕運、鹽課、商稅,戶部的賬本上全寫著寧州商會的進項、江南水利的盈餘。那些曾經彈劾王爺的人,到時想動王爺,先得問問戶部的賬本答不答應。”

陸望秋將茶盞輕輕放在托盤中,瓷器相觸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

“陛下還說,承寧和安歌去歲已親見,甚慰朕懷。陛下記得兩個孩子。太后壽誕那回,承寧給皇祖父磕過頭,安歌給皇祖父背過《千字文》。陛下說甚慰懷,便是說記得孫輩的孝心。”

周景昭將敕旨摺好放在案上。窗外運河的水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極淡的光,石榴樹的葉子已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承寧和安歌還在樹下笑鬧,承寧正將自己的小皮帽摘下來扣在安歌頭上,安歌的臉被帽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個小小尖尖的下巴。

綵鳳蹲在枝頭歪著腦袋看這一幕,忽然叫了一聲“承寧號,開船”,安歌在帽子底下咯咯笑起來,笑聲像冬日裡唯一的鳥鳴。

“長歌,替我擬謝恩摺子。就說——兒臣叩謝父皇聖恩。尚書左僕射之銜,兒臣愧領。江南水利諸務,兒臣當竭盡全力,不敢稍怠。太湖疏浚、黃浦江拓浚、海塘歲修,一有進展,即行奏報。兒臣在杭州,遙叩父皇聖安。”

他頓了頓:“另起一折,也給太子。就說——臣弟在杭州,遙聞遼東功成,高句麗請和,不勝欣悅。遼東降城及和議事宜,當由太子殿下主持收束。臣弟遠在江南,不敢越俎代庖。太子殿下監國辛勞,臣弟在杭州替殿下守著東南半壁,殿下珍重。”

謝長歌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然後繼續寫。他聽懂了:前一道摺子是給陛下看的,後一道摺子是給太子看的。給陛下看的摺子,說的是水利;給太子看的摺子,說的是遼東。王爺把水利留給自己,把遼東讓給太子。分工明確,界限清晰。太子看了這道摺子,今夜能睡個好覺。

陸望秋也聽懂了,她將茶盞端起來呷了一口,茶已微涼,但她的手指是暖的。

徐破虜從廊下走進來,將一份剛到的軍報放在案上。

“王爺,楊猛從倭島發來的。東溟山城駐防已部署完畢,一切正常。另外,楊猛隨軍報附了一件東西。”他從懷中取出一隻極小的漆盒放在案上。漆盒只有巴掌大小,盒面上鏨著一朵蘭草,花瓣細密,針法與他從顧家老宅找到的那隻布老虎上的刺繡一模一樣。

周景昭開啟漆盒。盒中是一封信,信紙泛黃發脆,摺痕處已用極薄的桑皮紙重新託過。字跡娟秀而熟悉,像隔著四十多年的光陰從紙背透出來。

“母親大人膝下:女兒被賣入青樓,又被轉賣至海上。今在倭島西岸一處名為東溟山城的地方,為聖朝太子妃近侍。聖朝以恢復周禮為名,實則養寇自重,與倭寇勾結,劫掠大夏沿海。女兒身在賊巢,心在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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