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16章 奪山(上)(1)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隆裕三十三年十月初八,東溟山城,山道。

楊猛的三百陌刀軍從港口船塢出發,沿著山道向主城推進。山道是在懸崖上鑿出來的,寬處不過兩丈,窄處僅容三人並行,一側是陡峭的崖壁,長滿了溼滑的青苔;另一側是數十丈深的溝壑,溝底礁石如犬牙般參差,海浪撞上去濺起雪白的碎沫。

山道蜿蜒而上,每隔數百步便有一處拐角,拐角處砌著石壘。那是東溟山城的守軍用來阻擊登陸之敵的工事。石壘裡堆著滾石、檑木和成捆的浸油箭矢,狹窄的關隘本應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絕地。

但聖太子的人已經守不住了。港口陷落後,山道上的守軍士氣便崩了。他們從山道上往下砸滾石,石頭在陡峭的石階上彈跳著滾落,砸在陌刀軍的鋼面盾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有幾人被砸得仰面摔倒,但後排立刻補上,盾陣只微微晃了一晃便重新咬合。

血隼死士們接著推下檑木,浸了桐油的圓木在山道上翻滾彈跳,帶著熊熊烈焰撞入盾陣,佇列最前方的陌刀手用盾牌硬扛,木頭的碎屑帶著火星濺上他們的肩甲和臂甲,燒出點點焦痕。

他們依然沒有停。

破罡弩反擊了,弩矢在硝煙中拉出藍線,淬過樹蛙皮脂的四稜尖錐矢穿透滾石的縫隙,釘入石壘後的軀體。

那些中箭者倒在石牆上,手指還抓著引火用的火鐮。驚惶的目光從石壘後面彼此投來,沒有人能在這樣的推進速度前守住陣地,那些人在拿下港口時連鐵佛都殺了。這念頭像邪風般掃了過去,幾個死士突然丟下火把,踉蹌著往更高處跑去。

山道上的潰退開始了。守軍丟下還沒點燃的柴堆,丟下成捆的浸油箭矢,從石壘後爬出來沿著山道往上狂奔。

楊猛提刀走在最前面,六十四斤的陌刀扛在肩上,每一步踩在石階上都留下一個溼漉漉的腳印,那是從港口一路踩過來的血。他的左護肩被彈片削掉了一塊,露出精鐵色的內襯,眼眶下緣有一道被碎石劃破的細口子,血已經幹了凝成一道暗紅色的線。他沒有擦,只是在拐角處略微停了一步,抬頭看了看山道盡頭那座嵌在峭壁之間的門樓。那是山城主城最後一道防線,門樓前還站著一個宗師。

那人身形極高極瘦,穿一身暗紅色的長袍,禿頂,無眉,眼眶深陷,面容清矍。手裡沒有兵刃,只是負手而立,衣袍在冷風中沒有半分擺動——宗師境的護體罡氣已將周身的氣流凝成了一面看不見的牆。暗朝供奉堂,燕赤。宗師境中期。

楊猛咧嘴一笑。“都給老子站著。這老東西是來找我的。”他把陌刀往前一橫,獨自走上去。

燕赤的目光越過楊猛,落在那些正在潰退的路上被驚散計程車兵身上,然後收回來,聲音不急不緩。“殺了鐵佛的那個?”

“鐵佛不是我一個人殺的。量天尺炸碎了他的鐵珠,破罡弩削薄了他的罡氣,我撿了個便宜。你沒人炸,也沒人削,我要多費些力氣。”楊猛左腳前踏,石板炸裂,整個人裹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衝了上去。

燕赤伸出右手一指點出,指風如錐刺向楊猛胸口。楊猛沒有閃避,舉盾迎上。鋼面盾與指風相撞,發出極其短促的金鐵刺響,盾面上的舊痕被指力撕開,鋼皮翻卷起來露出底下桐木的木質紋理。燕赤下一指又至,點碎盾面。指風連點,每一指都點在楊猛舊力已竭新力未生的那個間歇。楊猛的膂力再強,能扛鐵佛掌擊,卻捉不住燕赤的指風。肩窩、腰肋、膝側,暗紅色的指痕連著劇痛,逼得他一退再退。燕赤始終負著左手,右手指風如織,不急不緩地驅趕、消磨、凌遲。

“你麾下無人了,讓他們上來陪葬也好。”燕赤往前逼近,聲音依然平靜。

楊猛咧著嘴,用刀柄撐住自己半跪的身形。

“你他孃的真以為我是來跟你單挑的?”

山道上方,斷崖更高處,三具破罡弩在硝煙中同時發出絞緊的悶響。淬毒的四稜矢穿透海霧直釘燕赤後頸、膝彎與肩胛。燕赤回身揚手,指風掃落其中數矢,但符紙還在空中尚未燃盡,斷崖下方的另一面石壘後,五具破罡弩再次齊發。

這些弩手不是陌刀軍,而是楊猛從南側礁石區一上岸便佈下的伏弩。他一直帶著三百陌刀軍列陣前推,不是為了堂堂正正地攻城,是為了給這五十具破罡弩製造壓制宗師的射界。楊猛獨自出來迎戰,不是逞匹夫之勇,是在用自己當誘餌。

“我都說我撿了個便宜,鐵佛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楊猛擲下破碎的盾牌,雙手握刀一刀劈去。燕赤指風再點,卻慢了。弩矢入體,毒素隨之蔓延,真氣開始滯澀。他回身連點三指擊飛三矢,但陌刀已到,六十四斤鐵器壓下來,被淬毒弩矢一再削弱的護體罡氣沒有給他轉寰餘地。燕赤往後飄退,楊猛不追。

山道上方的弩手替他追,弩矢擦著楊猛的頭皮掠過去,釘在燕赤退避的肩頭腿側,一步一箭,一箭一滯。宗師被弩手逼回,又被楊猛重新追上。

最後燕赤被堵在門樓前那片窄得只能容身轉身的石階上,雙手指風仍在,肩膀卻被陌刀壓得抬不起來。他盯著楊猛,忽然收手,背靠在門樓的石柱上,咳著血笑起來。

“你們南中的兵,不講規矩。”

楊猛將陌刀從他胸口拔出來。“戰場上的規矩就是贏。”他轉過身對身後的陌刀軍吼了一聲,“門樓,拿下了。”

石壘後的弩手們從崖壁間攀下來,弩機還冒著引火藥的餘煙。陌刀軍跨過碎裂的門樓,回頭看見那個被繳獲的船塢方向正升起焚化鐵佛遺體的火光,再遠處是李光艦隊不斷開炮的硝煙。

楊猛沒有回頭去看火光,他提刀走進門樓後面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山城主城,靴底的砂石沙沙作響。

十月十一,山城最後一處炮臺被李光的艦炮炸燬。聖太子站在主殿神壇前,整座東溟山城終於安靜了。沒有炮聲,沒有弩機聲,沒有陌刀劈入骨頭的悶響。只有海風從被炸塌的城門洞裡灌進來,吹動神壇上的六國先祖牌位,將供奉了一百多年的香爐吹得搖搖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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