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17章 奪山(下)(1)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聖太子被推出主殿時回頭望了一眼。他看見李光的鐵甲艦隊在暮色中排成一列,青龍旗在晚照裡獵獵作響。他看見楊猛的三百陌刀軍正將山城各處的俘虜一一押出。他看見港口方向升起數道黑煙,那是他的船塢在焚燒。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沒有再回頭。

楚系的人被單獨篩出,韓系、趙系、魏系、燕系、齊系的餘黨連同他們的族譜和賬冊全部分類關押,島上歸順的倭人嚮導和工匠則被編入另冊。

楊猛讓陌刀軍把山城各處倉庫全部封存——生鐵、倭刀、桐油,還有聖太子這些年來與六國遺老、倭國佐藤氏、高句麗權貴往來的所有信件。一箱一箱地從主殿地窖裡搬出來,全堆在主殿外,被海風吹得嘩嘩作響。

“全部封箱,送杭州別院。”陌刀軍計程車兵們用撬棍撬開地窖的鐵門,將一摞摞泛黃的賬冊搬出來。他們不太看得懂那些六國文字,但他們知道這些東西很重要,重要到他們的父帥會在書房裡一封一封地看完。

十月十二,楊猛攻破山城正門時繳獲的,是聖太子私庫裡堆積如山的物資。生鐵堆了整整三間庫房,鐵砂用麻袋裝著壘成小山,每一塊生鐵上都鑄著江南鐵礦的印記——那是會稽山廢棄鐵礦洞那行“奉聖太子令,鑄鐵三十萬斤,運往東海”的刻字所沒有運完的部分。

倭刀裝了十餘隻大木箱。桐油桶碼得整整齊齊,足有數百桶。此外還有火藥、船材、銅料,以及幾匹從蘇州織造局流出來的雲錦——那是崔良弼在織造局時偷偷轉運出去的絲綢,每一匹都價值不菲。

“聖太子攢這些,攢了怕是有十多年吧。”楊猛用刀背敲了敲一隻鐵砂麻袋,麻袋被敲得噗噗悶響。

趙烈蹲在主殿門前,面前攤著厚厚的賬冊,一隻手在算盤上噼裡啪啦撥著珠子,另一隻手用炭筆在紙上記著數字。“生鐵,約十五萬斤。倭刀,約兩千柄。桐油,約四百餘桶。其餘物資,尚在清點。總數估下來,夠咱們寧州工司用很久了。”他抬起頭,“你不是還有傷嗎?歇一會。”

楊猛咧嘴一笑,將陌刀插在地上,蹲下身拿起一隻從私庫裡翻出來的漆盒。盒子裡裝著的不是金銀,而是一隻小小的銀鐲,楊猛的笑容消失了。他把銀鐲輕輕放回漆盒,合上蓋子交給旁邊的陌刀軍,聲音難得地沒有半分粗豪,“把它單獨放,這個需要交給王爺。”陌刀軍雙手接過漆盒,小心翼翼地放進標著“私人物品”的木箱裡。

趙烈沒有問為什麼。他只是低下頭繼續打算盤,算盤珠噼裡啪啦響得比方才更密了些。

同一天,朝鮮半島西岸,炭山浦。

龍羽瀾的十艘戰船在晨霧中靠近了海岸。這片灘塗正如她所料,淺灘平緩,礁石稀疏,後方是連綿的山丘。高句麗的千里長城離此尚有若干距離,留下的守軍極少。灘塗上擱著幾條快船的殘骸,船身被海浪衝得歪歪斜斜,船帆已燒成了焦炭。

快船四周,幾十個衣冠不整的人正在灘塗上四散奔逃,有的抱著木箱,有的揹著包袱,有的拖著受傷的同伴。龍羽瀾在千里鏡裡看得清楚——不是倭人,是六國遺老的服色。韓系、趙系、魏系、燕系。

“放小艇。”龍羽瀾放下千里鏡,“全部拿下。反抗者,就地射殺。”

十條小艇從戰船上放下,槳手們划著闊葉短槳,小艇衝過淺灘的浪花,在砂石上靠了岸。弓弩手率先跳下,破罡弩絞緊弩弦,迎著潰逃者便射。弩矢在海風中掠過,最先倒下的是一批抱著木箱的護衛,木箱滾落,裡面的賬冊被海水衝散,紙張在浪花中翻卷。

灘塗上沒有掩體,沒有退路,弩手們從兩側包抄,將逃散的人趕向灘塗中央。不到兩炷香工夫,北逃的六國餘孽捉對兒地被捆住手腳押上小艇,那些被保護在人群中間的貴女們裹著溼透的斗篷,有人面色如常只是背挺得筆直,有人低下頭不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臉。

龍羽瀾站在旗艦上,看著小艇將俘虜一批一批送上船。這些人都是六國遺老的後代,他們生在東溟山城,長在東溟山城,從未見過真實的大夏,只從父輩的口中聽說那是奪走他們家國的仇敵。如今父輩大多埋骨死在炮火中,剩下的後代們成片跪在甲板上,膝蓋磕在鐵殼上的聲響被海風吞沒。

十月十四,鴨綠水畔,丸都城。周勝站在攻城塔上,望著丸都城的城牆。圍城近四十天,城中的糧草應該還能撐到來年開春,但守軍的意志撐不住了。昨日李光的戰報傳到城下。

東溟山城陷落,聖太子被俘,六國餘孽覆滅。他讓人把戰報抄了若干份綁在箭桿上,射入丸都城內。今晨,城頭的旗杆上掛出了一面白旗。城門緩緩開啟。

高句麗丸都守將赤著上身,揹著荊條,帶著城中殘餘的將校走出城門。他跪在周勝的馬前,額頭觸地說了一句高句麗語,通譯翻出來:“丸都城降。請安東將軍存百姓性命。”

周勝翻身下馬,將陌刀收入鞘中,走上前親手扶起高句麗守將,用高句麗語說了三個字:“孤準了。”這三個字是他跟和親公主學的,發音生硬但清晰。

赤著上身的降將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周勝沒有看他,而是轉過身望向身後的周墨珩。周墨珩站在輜重車旁,手裡還握著剛核算完的糧草賬冊。他朝周勝微微點了點頭,那意思是糧草夠,撐得住。周勝收回目光,對左右道:“傳令全軍,入城後不得殺降,不得掠民,不得毀壞宗廟。違令者,軍法從事。”

丸都城門洞開,周勝提著陌刀策馬緩緩駛入。城牆上的高句麗士兵紛紛解下刀劍放在城頭,一柄接一柄,沿著城牆排成一條長長的鐵線。

他知道這一戰的勝利不在他,也不在三哥的糧道,而在那片他已看不到的東海之上。在“鎮海”號的側舷炮火裡,在楊猛的陌刀和盾牌上,在龍羽瀾攔截下所有北逃餘孽的灘塗上。

他騎馬穿過城門,仰面長出一口氣,這片隔海而來的烽煙終於傳到了他的前方。

十月十五,杭州別院。周景昭同時收到了四份戰報。

李光的:“東溟山城全境已克。聖太子生擒,鐵佛、燕赤伏誅,餘者宗師及六國遺老全數就擒。繳獲生鐵、倭刀、桐油、賬冊、信件無算。南中水師陣亡將士七十六人,傷者已在琉球就醫。”

羅鋒的戰報更簡潔:“北側水道已封死。韓趙魏燕系要人連同貴重物品均已截獲,陣亡將士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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