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35章 春試(2)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王樞衡想從工部歷年檔案裡整理江南水利的得失,編纂一部《江南水利考》。

周翊文說,編纂耗費時日,且寧王那邊也在做同樣的事,若是兩方對照互通,能用更短的時間編出更完整的規程,造福更多百姓。

王樞衡被他說服了,但也提醒了他一句:“二公子,這件事若讓大公子的人知道了,又會說公子在走寧王的門路。”

他將圖紙放在書案上,從抽屜裡取出一本極厚的札記。這本札記他記了很久,密密麻麻地寫著他在工部觀政以來的每一次考察、每一段思考、每一個從檔案中挖掘出來的細節。

他翻開札記,在第一頁上停住了——那是他第一次去工部時寫下的:“水利之要,在疏不在堵。人之道,亦如之。父王在長安監國,如砥柱中流;寧王叔在江南修水利,如疏渠導流。二者皆為大夏,只是路徑不同。若兩路殊途同歸,則大夏之幸。”

他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札記,吹熄了燭火。窗外長安的春夜有風,桃花瓣被風捲起落在窗欞上,輕得像一聲嘆息。

四月二十五,長安東市胡姬酒肆。

傍晚時分,酒肆裡已坐滿了人。胡商、腳伕、小吏、書生,各色人等聚在一起,話題只有一個——春闈。

“今年春闈,吏部新加的算學一科,聽說考的全是實打實的工程算題,不考經義!我一個同鄉在戶部做書吏,沒功名,去考了,說題目不難,就是紫陽書院水利科教材裡的例題。”一個穿著半舊灰布袍的書生端著酒碗,語氣裡滿是興奮。

“寧王在杭州辦書院,國子監跟在後頭學,今年春闈又加了算學。咱大夏這是要變天了?以前考進士只看四書五經,如今算學、水利也能做官?”

“可不是!聽說寧王府招募佐官,不問門第、不看功名,布衣白身都能進王府當差!這事傳到長安,國子監幾個寒門學生聯名上書,請求今年恩科也照寧王府的規矩——不問門第、不看功名,唯才是舉。”

“我聽說殿下已經準了!今年恩科,算學、水利兩科,不問門第,布衣白身也能應考!這是寧王殿下給咱們寒門掙來的體面!”

角落裡一個穿深藍布衣的年輕人獨自喝著悶酒。他叫鄭子文,是鄭公遠房的侄子,在戶部做一個從八品的小吏。今夜他奉鄭公之命來酒肆探聽坊間輿論,聽了滿耳朵的“寧王殿下”,越聽越心驚。寧王人不在長安,他的影子卻無處不在。他放下酒錢起身走出了酒肆,快步走進通化坊那座門楣低矮的宅子。

正堂裡,鄭公依舊坐在主位,獨孤衍、獨孤儇、錢賬房都在。鄭子文將酒肆的見聞一五一十稟報完畢,堂中沉默了很長時間。

還是獨孤儇最先開口,他緩聲道:“寧王在江南每走一步,長安便跟著變一步。如今連恩科的規矩都照他的來,選才格局真被撬動,我們手裡那些靠舉薦、靠門蔭的棋子便不值錢了。科舉這條通道一寬,寒門士子全湧進去,世家子弟便被擠出來。世家子弟被擠出來,便會怪太子沒能守住門第的格局。這個怨氣積累起來,遲早要炸。”

鄭公放下手中的茶盞:“如今格局變了,我們的計劃也要變。原來的計劃是讓太子和寧王互相消耗,如今看來消耗不了。但科舉格局一變,士族與寒門的矛盾便會激化。這個矛盾不在寧王手裡,不在太子手裡,在吏部曲白江手裡。曲白江是吏部尚書,天下官員的選任從他手裡過。

寧王在江南用自己的方式選拔人才,已是在分吏部的權。他沒有主動去分,但他每辦一所書院、每一次招募佐官,都是在分。曲白江能忍多久?那些世家能忍多久?

我們不需要讓太子和寧王反目,我們只需讓士族與寒門對立。士族站在太子一邊,寒門站在寧王一邊。這條線清晰地劃出來,長安的朝局便自然分成兩派。屆時就算太子和寧王本人不想爭,他們背後的人也會推著他們爭。”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下一步,我們要做的不是推,是拉。拉住曲白江,拉住吏部那些在選官上利益受損的人。他們現在還沒有完全倒向任何一邊,但格局再變下去,他們遲早會倒。我們要搶在太子和寧王之前,把這些人拉過來。”

獨孤儇忽然介面:“不只要拉。還要推恩科裡的寒門去和世家對著幹,這不是怨氣,是銳氣。這股銳氣一旦起來,反過來又會刺激更多世家子弟倒向我們——他們會以為是我們能在太子面前替他們說上話。

我們兩邊都握一手,等到矛盾真正撕裂的那一天,太子和寧王便不再是博弈的主角。真正的主角,是我們。”

他將劍穗輕輕放回衣襟內,眼神幽深而平靜:“鄭公,吏部那邊我去走動。曲白江是個老狐狸,他不會輕易表態,但他也不會輕易拒絕一個能替他分憂的人。獨孤衍還是做你最擅長的。讓這長安城裡更多人相信,寧王才是寒門的救星,太子是世家的靠山。這兩句話同時流傳出去,誰也不覺得矛盾。”

獨孤衍拿起烏木鞘短劍佩回腰間,唰地展開摺扇搖了搖。扇面上那幾竿瘦竹在燭火映照下節節分明。劉掌櫃的病好了大半,從後堂走出來時手裡還端著一碗溫熱的醒酒湯。

他說從前只知做米麵生意,今日才懂人心比銀子更難盤,他手裡的糧鋪沿途有關驛的舊識,明日便可去走走。錢賬房將算盤收進布袋,低聲道:“賬,我繼續盤。科舉這條通道一開,湧進來的不光是寒門,還有地方上那些被世家壓了半輩子的胥吏。這些人看著不起眼,其實哪個衙門都離不開他們,能把他們攏住,訊息比銀子還值錢。”

夜深了,眾人陸續散去。獨孤衍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問鄭公還有沒有什麼要交代。鄭公望著那幅渭水垂釣圖說:“你父親在世時,常說獨孤家的祖先在代北替拓跋氏養馬,後來拓跋氏以前建立了北朝,獨孤家也跟著顯赫一時。

如今改朝換代,獨孤家的後人娶了宇文家的女兒,卻無一人身居要職。你把祖先的榮耀掛在嘴上,卻忘了一件事。祖先的榮耀是祖先用刀劍拼出來的,不是用嘴巴說的。你說寧王是大夏的英雄,你說太子是守成的儲君,可你手裡沒有一兵一卒,沒有一文錢的賦稅。你憑什麼覺得,將來無論誰登基,都會給獨孤家留一把椅子?”

獨孤衍低下頭,將摺扇合上收入袖中。鄭公轉過身,望著畫中那位垂釣的老者。

“我們要的是火候。火候到了,一鍋水自然會沸。火候不到,加再多的柴也沒用。你今夜回去,把你母親的族譜翻出來看一看,宇文家滅國之後還剩下多少人、散在哪些地方。這些人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本錢,別浪費了。”

夜了進走轉,禮一了行躬後然,久良然默衍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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