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35章 春試(1)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隆裕三十四年四月初二,長安,東宮。春深了,東宮後園的桃花開了滿牆,風一過便簌簌落了一地粉白。

周載站在窗前望著那片桃花,想起多年前父皇在後宮也種過一片桃林,母后說桃花花期短,謝了便沒了,父皇說沒關係,明年還會開。

明年復明年,桃花年年開,人卻不在了。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書案後。

遼東和議的章程拖了小半年,高句麗使者已經催了三回。不是大夏要拖,是高句麗人在和親條款上反覆糾纏:先是要求大夏嫁公主,被隆裕帝以“打贏了仗沒有嫁公主的道理”駁回,繼而改為請求以高句麗宗室女入侍大夏。

太子將條款改了又改,杜紹熙退了第一稿,蕭臨淵退了第二稿,最後是周景昭從杭州發來一封私信只有一行字:“當年他們嫁公主過來,如今讓他們嫁公主過來。規矩不能壞。”

周載將那封信看了很久,硃筆在“和親”條款上畫了一個圈,批了四個字:“維持舊例。”

高句麗使者還想再爭,周勝的軍報先到了,安東將軍已率部從前線撤回丸都城,但鴨綠水沿岸的哨卡一個沒有撤,水師的巡邏快船每日在江面游弋。

這封軍報比任何條款都管用,高句麗使者不再糾纏,和議章程終於落了地。

喬陸英從廊下走進來,手中捧著厚厚一摞文書。

“殿下,國子監祭酒溫敘白上了疏。春闈剛剛結束,溫祭酒建議趁此機會增開一場恩科,專為寒門學子設‘實學’一科:算學、水利、農學、營繕,不在四書五經之內,專考實務。他說是受紫陽書院啟發,江南已在做,長安不能落後。”

周載接過疏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溫敘白是國子監祭酒,表面中立,但他與陸九淵是舊識,與陸沉舟有書信往來,這套說辭聽起來像是從紫陽書院的章程裡抄過來的。

陸沉舟是寧王的紫陽書院山長,溫敘白抄陸沉舟的章程,便有人會說國子監跟著寧王的步調走。但溫敘白說“長安不能落後”,這句話站在了大義的高度。

周載沉默了很久。

“實學一科雖好,但不能操切行事。國子監自身增設實學月考,先試水一年。各府學、州學學官中有精通算學、水利者,可由禮部考課後拔入國子監充任實學教習。紫陽書院那邊,讓溫敘白寫一封公函去杭州,向陸沉舟要一份實學教材的書單,就說長安國子監想借鑑。”他頓了頓,“這件事,不是孤要學寧王。是大夏需要實學,孤只是順勢而為。但不必大張旗鼓,先做,做好了再說不遲。”

喬陸英應下,卻沒有立刻退出去。

周載抬眼:“還有什麼事?”

喬陸英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文書放在案上:“工部尚書王樞衡呈文,說紫陽書院的陸沉舟已把首批實學教材的書單送過來了。王尚書想讓國子監和工部合辦一個實學班,專收在京官員子弟中願意習算學、水利的,教材就用紫陽書院的。他說這也是受紫陽書院啟發。”

周載的目光在“紫陽書院”三個字上停了一瞬。他忽然想起何文州說過的話:“江南正在做一件大夏從未做過的事。這件事將來會影響整個大夏的選才方式。”

何師傅說得對。江南已經在做了,長安必須跟上。

四月十二,長安,吏部尚書曲白江府邸。曲白江在書房裡坐了很久,面前放著兩份文書。一份是工部尚書王樞衡的呈文:請求與國子監合辦實學班,用紫陽書院的教材;另一份是溫敘白上疏的抄本:建議增開實學恩科。兩份文書,都提到了紫陽書院。

曲白江將兩份文書並排放在案上。他是吏部尚書,天下官員的考課、選任、調動都從他手裡過。

他看著這兩份文書,看的不是水利和算學,而是背後的人。溫敘白、王樞衡、陸沉舟,最後都指向同一個人:寧王。

寧王在江南辦書院,長安便跟著辦實學班;寧王在江南招募寒門,長安便跟著開恩科。這不是長安在學江南,是寧王在用自己的方式重塑大夏的選才格局。

他的幕僚低聲問了一句:“聽說寧王在杭州別院招募佐官,不問門第,布衣白身也能進寧王府當差。此事傳到長安,一些寒門出身的低品官員私底下都在議論,說寧王殿下才是真正替他們做主的人。

還有人說,紫陽書院明年要推薦第一批卒業生入仕,江南的衙門已預留了位置。這相當於寧王手裡握著一條獨立於吏部之外的選官渠道。”

曲白江沒有說話。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茶已涼透。曲白江最擔心的不是寧王,是太子。寧王走一步,太子便跟一步。寧王辦書院,太子便辦實學班。

寧王招募寒門,太子便開恩科。這個人從來不是太子的對手,卻在用自己的存在逼著太子向前走。他把所有對手都變成了陪跑者。太子是陪跑者,蘇治是陪跑者,暗朝是陪跑者,如今連國子監和溫敘白也成了陪跑者。這才是他最讓人不寒而慄的地方。

四月十八,長安,東宮,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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