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56章 焚舟(1)

作者:月歌離·1個月前

隆裕三十五年三月十九,暹羅灣。季風正盛,海面被風掀起層層白浪,浪頭打在鐵甲艦的艦首撞角上碎成漫天水霧。

李光站在“鎮海”號艦橋上,千里鏡裡是暹羅灣西岸最後一座寧州商會的補給點。幾排建在避風港深處的竹木棧橋,棧橋上堆著淡水桶、乾糧袋和彈藥箱,商會的旗幟在季風中獵獵作響。

喬安手下的補給官在棧橋盡頭朝“鎮海”號揮動訊號旗,旗語簡潔而準確:補給就緒,順風順水,祝都督旗開得勝。”

李光放下千里鏡,對身側的齊逸說了句:“喬安這個人,管賬屈才。他應該來水師管後勤。”

齊逸的算盤在腰間輕輕晃盪,海風將他青衫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他沒有接話,只是望著補給點漸漸遠去的輪廓,手指在算盤珠上撥了一顆。

“喬掌櫃在暹羅灣經營了這些補給點,每一點都選在避風港最深處,淡水從山澗引下來,彈藥存放在乾燥的巖洞裡,沿途商船全部轉為軍用運輸,第一批從昌都調運的天竺鋼刀回爐鐵料已運抵交州,供墨主事的第五批次鐵甲艦之用。都督,此戰後勤無憂。”

李光的嘴角微微抽動,這是他從軍多年來為數不多的笑容,冷而銳,像量天尺炮彈劃破海霧前那一瞬間的火光。

“那就讓天竺人見識見識,大夏的後勤能打多遠。”

艦隊於三月二十五日穿過哥羅富沙海峽。海峽兩岸是暹羅土邦的屬地,寧州商會的商船在這裡跑了數年,早已與當地土王建立了穩固的貿易關係。

土王們不關心大夏與天竺之間的戰事,他們只關心寧州的白砂糖、雪花鹽和棉布什麼時候到貨。

李光的艦隊經過時,沿岸土邦的瞭望哨只是例行公事地敲了幾下木鼓,便繼續去曬他們的漁網。

段破曉的靖海司早已將這條航線的每一處暗礁、每一段洋流都摸得一清二楚,海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水深、潮汐和避風錨地。在土邦瞭望哨看不見的外海航道上,鐵甲艦隊以單縱陣型悄然穿過海峽。海風勁吹,將戰艦桅杆頂端的青龍旗扯得筆直,甲板上到處瀰漫著備戰前夕特有的緊張空氣。

穿過哥羅富沙海峽後,艦隊進入西洋。海水的顏色從暹羅灣的碧綠轉為深藍,浪湧也比南海更大。鐵甲艦在湧浪中微微顛簸,艦首撞角劈開的浪花飛濺到甲板上,水兵們的衣裳很快便被海水打溼。

段破曉派出的斥候快船早已先期抵達天竺南方海域,將沿途的港口布防、巡邏規律和鐵料中轉站的位置逐一摸清。此刻段破曉正蹲在“鎮海”號指揮艙的海圖桌前,用炭筆在圖上標註出幾個硃紅小圈,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極輕極細的沙沙聲。

“都督請看,天竺南方沿海有三大港口,其中北方邦大貴族用於轉運鐵料的中轉港在最西端,距河口近千里。天竺人的艦隊主力集中在印度河口,南方沿海的防守力量薄弱,只有幾條老舊的巡邏快船和幾座低矮的岸防投石臺。但他們的鐵料堆場就在港口碼頭邊上,囤積了大量正準備運往高原的鑄鐵和甲片。”

他的手指在另一處硃紅小圈上停了停。

“更有利的是、天竺南方土邦與北方邦素來不和。南方土邦的土王們早就對北方邦的大貴族心存不滿,天竺南部沿海沒有任何一個土邦願意為北方邦賣命。我們只要精準打擊北方邦的轉運港,不騷擾南方土邦的屬地,當地人便不會替北方邦出頭。”

齊逸撥了一顆算盤珠:“季風轉向的時間大約在四月下旬。距季風轉向還有不到一個月,足夠我們完成突襲並退回暹羅灣。天竺人的巡邏船根本沒有鐵甲,他們的岸防投石車用的是老式投石車,射程不及量天尺。這一戰,關鍵在一個‘快’字,快打,快撤,不讓天竺人有機會反應。”

李光沉默了片刻,然後將手掌按在海圖上那個標註了硃紅小圈的位置。

“傳令。艦隊航向正西,目標——天竺北方邦鐵料中轉港。”艦鐘敲響,鐵甲艦隊在西洋的碧波上劃出九道雪白的航跡,航向正西。

四月初三夜,天竺南方沿海。九艘鐵甲艦在夜色掩護下緩緩逼近北方邦鐵料中轉港。港口裡燈火稀疏,幾條小型巡邏快船泊在碼頭邊,船上的天竺水兵正圍著火盆烤魚。岸防投石臺上幾個值守計程車兵正靠在垛口後面打盹,他們身後的鐵料堆場裡,成堆的生鐵、未完工的甲片和天竺彎刀的鐵胚被隨意堆放在露天下,蓋著幾張被海風吹得破破爛爛的油布。

天竺人從沒想過有人會從海上來打他們,西洋是天竺的內海,數千年來從未有人敢從這片水域向他們發起進攻。今夜之後,歷史將被改寫。

李光站在“鎮海”號艦橋上,千里鏡裡映出港口的輪廓。他沒有立刻下令開炮,只是舉起右手。九艘鐵甲艦在夜色中悄然變換陣型,從單縱轉為半月形橫陣,炮口對準了港口、船塢、鐵料堆場,以及那幾座低矮的岸防投石車。

測距手趴在艦橋護欄上,手中的測距儀對準岸防投石車,聲音在夜風中壓得極低:“正北投石車,距離三百五十步。正東投石車,距離四百二十步。鐵料堆場,距離三百八十步。巡邏快船泊位,距離三百六十步。”

炮手們將仰角尺上的指標撥至預定刻度,火藥引線被小心翼翼地拉直,每一條引線都是乾燥的,海上的潮氣被炮手們用身上的衣襟捂得嚴嚴實實。

李光的手猛然落下。

“量天尺,齊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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