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28章 請君入甕(上)(1)

作者:月歌離·14天前

月初十夜,青城山西南,忠義寨。白日的暑氣還沒散盡,寨牆上的竹木哨塔被曬了一整天,踩上去腳底微微發燙。

老趙頭蹲在寨門旁邊的石頭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火星濺在青石板上,被晚風一吹便滅了。

他望著山下那條隱在暮色裡的羊腸小道,心裡總覺得不踏實。這幾日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話。

今夜月亮不亮,適合摸哨。姜隱的聲音從哨塔上方傳下來,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他站在哨塔頂層,青竹杖橫在身前,目光越過寨牆望著西南方那片黑黢黢的竹林。風從竹林裡穿過來,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涼意。

張二爺把殺豬刀在腰間別緊,抬頭問他要不要加雙崗。

姜隱搖了搖頭:明崗照舊。暗哨撤到竹樓後面那片石灘上,伏哨藏在寨門兩側的炭窯和廢棄窩棚裡。今夜有客。

他說完,目光忽然落在溪澗上游的方向,那裡隱約能看見山洞入口堆疊的石塊。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是對自己說:我年輕時,也躲過山洞。竹杖在石板上輕輕一頓,沉默了三息,才續道,……去吧。

張二爺沒再問,轉身便去傳令。

寨子裡的婦人和孩子已被提前安置到溪澗上游的山洞裡,洞口堆著夠吃好幾日的乾糧和竹筒裝的清水。

一個年輕寨兵抱著娃往洞裡送,娃不哭,只是睜著眼睛看著他,黑眼珠映著洞外最後一絲天光。

孫婆子接過娃,在娃背上拍了兩下,對那寨兵說:活著回來。

寨兵了一聲,轉身便走,腳步在溪石上踩得極重。

訓練場上那些用木矛練習格擋的年輕寨兵,此刻全部換上了從蓮華教倉庫裡繳獲的刀矛和皮甲。

石鐵匠的鐵錘擱在熄了火的炭窯口,他蹲在旁邊,手裡握著一柄剛淬過火的柴刀,刀身很窄,刃口卻極鋒利,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青藍色。

竹林深處的夜鳥忽然噤了聲。片刻之後,竹林邊緣的灌木叢極輕微地晃了一下,不是風。

一個蓮華教的哨探從灌木叢後探出半張臉,臉上塗著墨綠色的草汁,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觀察了很久,寨門上的哨塔只有一個哨兵,寨牆上看不到巡邏的火把。

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樹林深處便湧出黑壓壓的人影,約莫兩百餘人,是蓮華教主戰派從各處分壇殘部中拼湊出來的全部精銳。

領頭的是譚琮手下的一個得力香主,姓厲,三十出頭,使一柄厚背鬼頭刀,刀身上淬著暗紅色的血槽,是蓮華教中少數幾個靠戰功爬上香主位置的狠角色。他今夜的目標很明確,寨門左側那座竹木哨塔。只要拿下哨塔,寨門便是一層紙。

他的人馬分為三隊,一隊正面佯攻,二隊從溪澗下游摸過去翻寨牆,三隊,也就是他自己帶的這一隊,趁前兩隊吸引注意力,從寨門正面直搗聚義坪。

厲香主舉起右手往前一壓,佯攻隊率先從竹林邊緣衝出來,數十個刀手舉著浸過桐油的火把,吶喊著朝寨門撲去。火把在夜色中拉出數十道暗紅色的弧線,喊殺聲震得竹林裡的宿鳥撲稜稜飛起來。

同時,二隊悄無聲息地從溪澗下游涉水而上,他們脫了鞋,赤腳踩在溪石上,刀咬在嘴裡,動作極輕極快。這條溪澗是寨子引水的渠道,水流極淺,貼著寨牆底部流進寨子裡,蓮華教的探子前幾日便摸清了這條水道的位置。

厲香主按兵不動。他在等佯攻隊把寨牆上的哨兵全部吸引過去,等二隊從水道翻進寨牆,從內側開啟寨門。然後他帶三隊衝進去,直取聚義坪,活捉寨子裡那幾個頭領。

佯攻隊的火把已衝到寨門前數十步,寨牆上方忽然射下一排削尖的竹箭。竹箭並非從哨塔上射下來的,而是從寨牆後方一片低矮的土坎後面。

那裡原本沒有人,姜隱讓哨塔上的明哨換成了稻草假人,伏弩手全部蹲在寨牆內側看不見的死角里,等著佯攻隊衝到寨門前方才扣動竹弩。竹箭破空聲極尖銳,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刀手大腿中箭,慘叫著撲倒在地。

厲香主的瞳孔微微收縮,但他沒有下令撤退。佯攻本來就是用來犧牲的,他根本不關心那些炮灰的死活。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寨牆側面那條黑漆漆的水道,二隊應該已經到了。

果然,水道上沿的竹柵欄被人從外側無聲地撬開,幾個黑影從竹柵欄的縫隙裡鑽了進去,正是二隊的頭目,手裡提著還在滴水的刀。

他們沿著寨牆內側往寨門方向摸,繞過幾間廢棄的窩棚。窩棚裡堆著乾柴和破布,破布上散發出一股極淡的桐油味。二隊頭目皺起鼻子聞了聞,沒有在意,桐油是寨子裡用來點燈的,有油味不奇怪。他繼續往前摸,但前方那片石灘上,一雙虎目正死死盯著他。

張二爺蹲在石灘後面,右手的殺豬刀已握了很久。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等那幾個刀手全部走過石灘,走到寨門旁那片空地上,那片空地今晚沒有一個人,沒有一頂帳篷,只有寨門口孤零零掛著的兩盞風燈,像誰故意留著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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