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兩名東宮各懷心思,神色各異的離去,朱標看著面前那份由兩名東宮臣屬親自核驗過的太倉糧稅入庫記錄及田畝清算總冊,陷入了短暫的深思。
半晌,他才合上了面前的賬冊,發出一聲幽幽輕嘆。
“多事之秋啊。”
常升打了個哈欠,毫無形象的往身後的椅背中一靠,沒有半點誠意的安慰道:“姐夫看開點吧。”
“凡事有失有得。”
“雖然爆出了空印的窟窿,但叔伯常年雷厲風行的整肅貪腐,他們不會蠢到在這事上面作死,從眼下的局勢和那押糧官的供述來看,押糧貪墨之事的規模不會太大,虧空的空間也不會太多。”
“但換來的卻是整個朝野各縣,縣丞一系的把柄。”
“這意味著只要朝廷想換,總有能即刻把人手下插至縣城一職的由頭。”
“只不過是這個由頭只能用一次罷了。”
“所以最優的使用方式,就是把這個由頭最大化利用起來,一次性儘可能多的替換掉這些使用空印的押糧官,再將那些重要的急需整治的鄉縣縣丞,以御下不嚴的由頭將其拿下,核查是否貪墨。”
“貪墨的抄家,沒貪墨的,該替換就替換。”
“那替換的時機何在?”
朱標頷首表示認同,但同時又提出了疑問。
明年有北伐南征兩場硬仗。
眼下籌備和清繳上來的糧稅,加之太倉中儲存下來的口糧,支撐一場大仗沒有問題,但是同時南北開戰,所需的糧帑,武庫的儲備,火藥和運輸以及徵調押運的徭役都大有不足。
否則老朱也不會在和常升開私會的時候,還強硬將明年南征的這部分空缺壓到常升頭上了。
但那都是後話了。
常升一手搭在了靠椅的扶手上,撓了撓頭,發出一聲對牛馬勞碌命的輕嘆。
“眼下田畝清丈之勢還如火如荼。”
“北境六七個省,自鳳陽府始,而後南陽、開封,再加上塞邊的三位藩王所在的府城,南北相夾,其勢已不可逆。”
“一干兼併了田畝,壓榨了百姓的劣紳,又或是鄉野的官員親眷,此番都不逃脫清丈的鍘刀。”
“但朝廷釋放的訊號是除了那些貪得無厭的,剩下的不誅性命,以此才令這些基層的官員為了彌補過錯,不敢不效力。”
“若換了春闈、秋闈官員,不是我瞧不起他們,現實情況便是,此時能夠直接接任,替換職位的人員也不算多。”
“大多都只能基本維持運轉。”
“真要是要他們辦點什麼事……不用他們引發民憤,只消那些本地的鄉紳抵制,就能令他們寸步難行。”
“朝廷鄉野的衛所雖然能夠扶他們一時,可明歲北伐的開展,整兵作軍,不能耽擱。”
“與其搶一時,不如緩一步。”
“走得更加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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