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看著他,心頭猛地一酸。這顆赤誠純粹的少年心,像極了此刻透過雲層灑下的那束陽光,乾淨得不容玷汙。她怎麼忍心告訴他,這一去,或許不是簡單的離開,而是她要踏入另一場更深沉的宿命博弈?她的崽崽還沒回來,還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救它。
她彎了彎嘴角,笑容裡帶著一絲無法言說的疲憊,卻又努力溫柔:“阿拉里克,你看,現在不是放假了嗎?我也想回家看看,陪陪家人。等開學了,我一定會再過來的。”
少年愣住了,隨即緊繃的肩膀一點點鬆弛下來,臉上的焦急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可不過兩秒,他像是又想到了什麼,眼睛倏地一亮,語氣裡充滿了期待與小心翼翼的請求:“真的嗎?靈姐姐!我……我從來沒有去過華國。那裡是不是有很多書?還有很多好吃的?靈姐姐,可以帶我去玩幾天嗎?就幾天!”
他仰著頭,眼神里閃爍著嚮往的光芒,像個期待糖果的孩子。
“阿拉里克!”芙尼夫人無奈地輕拍了一下兒子的後腦勺,嗔怪道,“別給靈姐姐添亂!”隨即,她轉頭看向白靈,神色瞬間變得認真而鄭重,“幾點的飛機?我讓你大叔送你去機場,這樣才放心。”
白靈沒有推辭,她知道這是芙尼夫人表達關心的方式,坦然點頭:“我取了行李就出發。越快越好。”
芙尼夫人點了點頭,沒再多言,只是默默轉身去準備開車。
回程的路上,車廂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卻少了來時的沉重壓抑,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與侷促。
芙尼夫人專注地握著方向盤,車窗外的風景被車輪捲起,飛速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白靈靠在車窗邊,側頭望著窗外。風呼呼地灌進縫隙裡,將她的髮絲吹得微微凌亂。她看著那些飛速掠過的樹影與建築,腦海裡卻在飛速運轉:華國,裴家,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還有那些交織在血脈裡的恩怨與宿命……她知道,這一回去,等待她的絕不會是輕鬆的度假,而是一場更加洶湧的風暴,但都跟她沒關係了。
而身旁的少年,也同樣安靜地側著頭,看向窗外那片與故鄉截然不同的景緻。他的心裡亂糟糟的,既期待著即將到來的華國之旅,又在偷偷擔心靈姐姐這一去會不會不開心,更在琢磨著,到了華國,他要怎樣才能幫到靈姐姐,而不是成為她的負擔。
兩人隔著一臂的距離,各自望著窗外。
一個望著歸途,心向風暴;一個望著遠方,滿懷憧憬。
車內是靜默的陪伴,車外是流動的風景。白靈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任憑車身平穩地向前駛去。
車子緩緩駛到熟悉的屋門前,院門口也停著一輛車,是許久未見的老夫妻,看見白靈下車的那一刻,兩位老人眼底先是掠過一絲複雜,隨即又被心疼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