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七年(西元184年)四月,春深似海,豫州大地卻無半分春日的寧靜祥和。雒陽朝廷的驚慌失措,終究未能阻止黃巾烽火以燎原之勢席捲八州。驛道之上,信使往來賓士,馬蹄聲急如驟雨,帶來的盡是令人心悸的軍情。
這一日,許褚快步穿過莊園廊道,手中緊握著一卷剛從糜家秘密渠道送來的帛書,眉宇間凝結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推開書房的門,見父親許臨正與兄長許定商議莊務,當即沉聲道:父親,兄長,朝廷已正式發兵了!
許臨接過帛書,迅速瀏覽,臉色漸沉。帛書上詳細記載著朝廷的應對之策:八大關隘佈防,大將軍何進駐守都亭,解除黨禁以收士人之心,起用盧植、皇甫嵩、朱儁等良將,調發北軍五校、三河騎兵,並廣募精壯...這一系列舉措,顯示出帝國最後的動員能力。
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各率一軍,進擊潁川黃巾。許褚走到懸掛的簡陋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潁川位置,此乃天賜良機!我許家欲在這亂世立足,僅偏安譙縣一隅絕非長久之計。
許定面露憂色:阿褚,朝廷大軍征討,我等地方豪強,何必涉險?
兄長此言差矣!許褚目光炯炯,正因天下將亂,我許家才更應主動出擊!以保境安民,助王討逆之名,親率義兵,投身官軍序列!如此,既可獲取實戰經驗錘鍊我虎衛,更能立下軍功,搏取朝廷封賞與名望!此乃我許家真正步入天下棋局之第一步!
許臨沉吟良久,目光在幼子堅毅的面容上停留。他想起這些年來許褚的種種神奇表現,從改良農具到研製新物,從訓練部曲到預見災荒,終於重重點頭:褚兒所言極是!我許家男兒,正當於此國難之際挺身而出!為父亦願親往,為我兒壓陣!
許定見父親表態,也不再猶豫:莊內事務,弟可放心交由我處理。定當保障糧草軍械供應,絕不讓前方將士有後顧之憂!
計議既定,許家立刻行動起來。三日後,以譙國許氏名義,許臨、許褚父子率領五百許氏宗族少年(實為虎衛營精銳偽裝)及五百招募的勇壯鄉兵,共計千人,打出字大旗,攜帶充足糧秣軍械,浩浩蕩蕩離開譙縣,一路向北進發。
此時的中原大地,已是烽煙處處。道路兩旁時見被焚燬的村舍田園,焦黑的樑柱歪斜地指向天空,如同垂死者絕望的手臂。逃難的流民絡繹不絕,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充滿了恐懼與茫然,見到許家軍隊伍時,紛紛驚恐地避讓到路邊。
許褚騎在馬上,望著這悽慘景象,心中沉重。他注意到一些流民眼中除了恐懼,還隱藏著仇恨與絕望,這是亂世最危險的訊號。
公劉,許褚喚來史渙,傳令下去,分出一部分乾糧,散與這些百姓。
史渙遲疑道:少主,我軍糧草雖足,然戰事不知持續多久...
執行命令。許褚語氣堅決,記住,我等是仁義之師,不是與民爭食的亂軍。
當士兵們將乾糧分發給流民時,那些麻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生機。有人跪地叩謝,有人淚流滿面。許褚看在眼裡,心中暗歎:民心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今日種下善因,他日或結善果。
隊伍繼續北行,越靠近潁川戰區,氣氛越是緊張。不時有小股黃巾潰兵出現,但見到許家軍嚴整的軍容,大多望風而逃。許褚也不追擊,他的目標是儘快與主力會合。
經過數日跋涉,探馬終於回報:前方三十里便是皇甫嵩大軍駐地。許褚立即下令整肅軍容,檢查裝備,準備拜見主帥。
當許家軍抵達漢軍大營時,但見轅門高聳,旌旗招展,營寨連綿數里,井然有序。守營將士盔明甲亮,氣象森嚴,與沿途所見潰散的郡兵截然不同。
來者何人!轅門守將高聲喝問,語氣警惕。
許臨上前一步,朗聲道:譙國許臨,攜子許褚及鄉勇宗族千人,特來投奔皇甫中郎將,共討黃巾賊!
守將查驗過文書,態度稍緩:許公稍候,容末將通稟。
不多時,中軍傳來命令:召許臨父子入帳覲見。許褚命蔡陽、史渙在外統率部隊,自己隨父親步入大營。
但見營內通道整潔,帳篷排列有序,士兵各司其職,雖顯忙碌卻不紊亂。許褚暗暗點頭:皇甫嵩不愧名將之名,治軍嚴謹,非同一般。
中軍大帳內,皇甫嵩端坐主位。他年約四旬有餘,面容儒雅,但眉宇間帶著久經沙場的威嚴與沉穩,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進來的許臨、許褚父子。
譙國許臨,攜子許褚,拜見中郎將!許臨上前一步,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皇甫嵩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自帶壓力:許公深明大義,率義師來投,本將甚慰。如今賊勢浩大,正是用人之際。他的目光在許褚身上停留片刻,這位是?
此乃犬子許褚,年方十三,隨軍歷練。許臨回道。
皇甫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少年身材異常魁梧,遠超同齡人,更難得的是眼神沉靜,面對他這個沙場老將竟無絲毫怯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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