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紘深吸一口氣。
“將軍,紘活了西十多年,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
他長揖及地,久久不起。
“那一刻,紘便知——此人若不能得天下,是天意;此人若不應追隨,是人愚。”
許褚連忙扶起,眼眶微紅:“先生言重了。褚只是覺得,守孝是天經地義的事……”
張昭忽然在一旁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將軍,你可知道,這世上最難的事是什麼?”
許褚轉頭看向他:“先生請講。”
張昭端起茶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目光卻一首落在許褚臉上。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那樣看著,看得堂中氣氛漸漸沉靜下來。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思索,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情,還有一絲……許褚看不懂的東西。
良久,他放下茶盞,緩緩道:
“昔者,楚人卞和得璞於荊山,獻之厲王。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厲王怒,刖其左足。及武王即位,和復獻之,玉人又曰:‘石也。’武王又刖其右足。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於荊山之下,三日三夜,泣盡而繼之以血。文王聞之,使人問其故,曰:‘天下刖者多矣,子奚哭之悲也?’和曰:‘吾非悲刖也,悲夫寶玉而題之以石,貞士而名之以誑。’文王使玉人理其璞,果得寶玉。”
他講完這個故事,目光落在許褚臉上。
“將軍可知,昭為何要說這個故事?”
許褚沉吟片刻,道:“請先生明示。”
“有的人,表裡如一,一眼就能看透。這樣的人,真則真矣,卻往往做不成大事。有的人,表裡不一,讓人看不透。這樣的人,能做大事,卻讓人不敢親近。”
“將軍,你讓老夫看不透。”
張昭看著他,緩緩道:“因為看不透,所以想看看。因為想看看,所以等了幾年。”
“這幾年裡,老夫一首在想一個問題:一個人,能裝多久?”
“裝一天,容易。裝一月,也容易。裝一年,很難。裝數年——老夫沒見過。”
“將軍,你堅持得太久了。久到老夫都分不清——你到底是真的如此,還是能裝得如此之久?”
許褚一怔。
堂中氣氛驟然一凝。
張紘轉頭看向張昭,眉頭微皺:“子布兄,你這話……”
張昭擺擺手,示意他不要插話。
他看著許褚,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將軍第一次來山中找老夫,老夫就知道,這個年輕人不簡單。第二次來,老夫更確定了。可老夫就是不出山,將軍知道為什麼嗎?”
許褚道:“請先生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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