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就不分了。不看心,只看事。”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許褚,望向窗外。
張昭,輕聲說:
“百姓他們不會問許將軍是真心還是假意。他們只知道,日子好過了。這就夠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許褚。
“事在那裡,就夠了。”
“所以老夫來了。”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張昭繼續道:“將軍在廬江做的事,昭都看在眼裡。收流民,分田地,設學堂,撫山越。樁樁件件,昭都讓人去打聽過。”
“有人對昭說,許褚此人,是在收買人心。有人對昭說,許褚此人,是假仁假義。有人對昭說,許褚此人,不過是在裝樣子,裝不了多久。”
他看著許褚,目光平靜如水。
“昭聽了這些話,便想:那又如何呢?”
“卞和之璞,世人皆以為石。可玉終究是玉,不因無人識而減其溫潤。將軍所行之事,流民吃飽了,是真的;山越歸附了,是真的;丹陽平定了,是真的。至於將軍心裡想什麼——”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
“昭活了近五十年,尚且猜不透自己的心思,又何必去猜將軍的心思?昭不猜,也不在意。”
許褚怔住了。
張昭繼續道:“昭在山中,也見過許多自稱‘真心’的人。有的人真心貪,有的人真心狠,有的人真心蠢。他們的‘真心’,昭一眼就看穿了。可看穿了之後呢?昭更不想去了。”
他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
“將軍的事,昭看了五年。五年裡,將軍做的事,樁樁件件,都擺在那裡。流民、山越、降將、百姓——這些人不是瞎子,他們看得比昭更清楚。”
他放下茶盞,首視許褚。
“將軍,昭今日來,不是來看將軍的心的,昭是來看將軍做過的事的。”
“事在那裡,樁樁件件,都是真的,就夠了。”
他長揖及地。
“因為天下需要的,不是聖人。天下需要的,是一個能做實事的人,是一個能穩住局面的人,是一個能讓百姓活下去的人。”
“將軍做的事,樁樁件件,都是真的。這就夠了。”
許褚怔住了。
張昭首起身,看著他的眼睛。
堂中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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