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入夜,許褚再度召糜竺入書房議事。
夜色沉沉,燭火搖曳,映得書房靜謐肅穆。
許褚開門見山:“子仲,令妹之事,我應允了。來日納你小妹入府,為我側室。”
糜竺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積壓許久的心事一朝落地,百感交集。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鄭重一拜:“多謝主公。”
停頓片刻,他語聲微啞,補了一句:“舍妹清貞剛烈、心有丘壑,能得主公垂憐,是她畢生福氣,亦是糜家之幸。”
許褚擺了擺手,不接福氣客套之言:“你我相伴多年,糜家不離不棄,我心知肚明。從今往後,糜家根基,落於江東、立於秣陵。往後前路,我與你共行。”
一句共行,徹底鎖死糜家未來。
糜竺心頭滾燙,躬身深深一拜,再無言語。
次日一早,大橋親自去糜府下聘,她親自出面,便是給糜家最大的體面。
糜竺迎出門來。
大橋下車站定,對糜竺說了一句:“子仲先生,日子定在三日之後,你看可好?”
糜竺躬身道:“一切聽主母安排。”
大橋沒有再客套,轉身回了馬車。
糜竺站在門口看著馬車遠去,忽然覺得——這扇門今天開始,關不關都已經不一樣了。
三日後,秣陵將軍府簡辦婚事。
許褚明令不鋪張、不張揚,只在府內設兩桌家宴。席間賓客不多,皆是江東核心肱骨。
臨夫婦亦在座中——父親許臨鬢髮半白,端坐主位側席,許母坐於其旁。糜貞在側廳向許臨夫婦行過禮後,許臨便帶著夫人起身告退,飲過一盞便先行回內堂休息。退席前,許臨看了一眼側廳方向,微微頷首,算是認下了這個兒媳。
程昱端起酒碗,看了許褚一眼,沒有說話,一飲而盡。張紘微微頷首,舉杯示意。糜竺端坐席上,神色安穩從容,糜芳坐在他身側,今日格外安靜。
大橋坐於許褚身側,正妻之禮;蔡琰坐於側席,側室之儀。任紅兒與糜貞在側廳,未曾入席正廳。糜貞一身素色新衣,端坐側廳,神色平靜,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安靜得像一株剛移栽的蘭草。
宴席散盡,賓客離席。
糜竺起身時,隔著庭院遠遠看了一眼側廳的方向——燈火裡,妹妹的側影安安靜靜地坐著,像是終於找到了該待的地方。他沒有走過去,只在廊下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出了將軍府。
他心中暗歎:徐州已是過往雲煙,從今往後,糜家的根,在江東,在秣陵,在眼前這片土地上。
糜芳跟上來,走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兄長,小妹的事定下來了,我……我想跟周將軍去打會稽,建功立業。”
糜竺沒有停步,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你想好了?”
糜芳道:“虎衛司馬離主公近,但我不能一輩子靠你。”
糜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明天我替你跟主公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