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沒有回頭,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個弟弟,終於肯往前走了。
人聲漸遠,院中重歸安靜。
許褚送走最後一位賓客,站在主廳門前,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夏夜的涼意。他沒有立刻回內室,轉身朝側廳走去。
側廳的燈還亮著。許褚推門進去時,糜貞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任紅兒已經退了出去,廳中只剩他們兩個人。
許褚沒有坐下,只站在她面前,說了一句:“正妻也好,側室也好,在我這裡沒有分別。你嫁進來,不是來做擺設的。糜家的事是你兄長的事,你的事,以後也是我的事。”
糜貞安靜地聽完,只說了一句:“我記下了。”
次日一早,窗外夏蟲低鳴。
許褚醒來時,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糜貞。
她還沒醒,呼吸均勻,睫毛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
許褚沒有動,就那麼看了一會兒。
這個女子在歷史上沒有留下多少痕跡,但後人編了一個故事——說她為了不拖累趙雲、保全阿斗,投井自盡。那只是一個虛構的結局,但虛構裡也藏著真實。
一個女子能做出那樣的選擇,說明她骨子裡的東西是烈性的。這一世沒有長坂坡,沒有阿斗。她不需要再為任何人去死。
許褚起身穿衣時,糜貞醒了。她坐起來,看了許褚一眼,又移開目光:“今日……妾身是否該去向父親、母親和夫人行禮?”
許褚繫著衣帶,沒有回頭:“嗯。先去見父親母親,再去見夫人。她人好,你去了就知道了。”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不用緊張。以後這就是你家了。”
糜貞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許褚出了內室,往書房走去。
書房裡,案上的文書已經堆了一摞。
許褚坐下,抽出一份空白文書,提筆蘸墨,略作沉吟,落筆寫道:“調虎衛司馬糜芳,隨周瑜南征會稽,於中軍聽用。”
他寫“調虎衛司馬糜芳”時,筆尖在“糜”字上停了一下。
虎衛司馬聽著體面,但說白了就是護衛。糜芳在歷史上投降了東吳,導致關羽兵敗麥城。
這一世糜芳還沒有走那條路,但許褚不能讓他走到那一步。他要把糜芳放到戰場上,讓他靠自己的本事站住腳,而不是靠兄長的關係在秣陵混日子。
周瑜那邊正缺人手,李豐、樂都已經去了,糜芳也該跟上。
寫完擱筆,又看了一遍,封好交與親兵:“送去糜府。”
親兵領命退下後,許褚放下筆,看向窗外。
夏日的晨光照進書房,院中草木正盛。
一樁婚事,鎖住了一個家族,也鎖住了一段霸業。
晨風從窗外灌進來,帶著夏意,也帶著一個家族在亂世中站穩腳跟後才有的一絲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