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江東無英雄”,輕視周瑜的同時,將整個江東本土士人、子弟盡數貶低,人人心生芥蒂。
眾人俯首沉默,原本心繫會稽、願隨郡守拒敵的心思,瞬間淡了大半。
上位者當眾輕賤本土,這般格局,如何能守得住會稽基業?
虞翻見狀,亦是默然垂首,心底徹底涼透。
但身為會稽郡功曹,虞翻還是上前半步,立身端正,直言道:“周瑜,廬江周氏子弟,年少從軍,此人善用奇兵,臨陣多變,絕非尋常少年紈絝。許褚水軍規制、舟師整訓,多出自其手。”
寥寥數語,點出周瑜真正的威脅。
為了掩飾剛才的尷尬,王朗目光落於案上浙江輿圖,指尖緩緩劃過蜿蜒江水。
“浙江天險,橫亙會稽北境。”
王朗頓了頓,看向眾人:“敵軍遠來疲憊,我軍以逸待勞,定可一戰而勝。誰敢領兵出戰?”
堂中安靜了很久。沒有人出列,沒有人抬頭,甚至沒有人動一下。
王朗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每個人都低著頭。
場面再次陷入尷尬!
虞翻只能上前解圍道:“我軍兵力薄弱,且許久未經戰陣,不可與許褚精銳野戰爭鋒。唯一勝算,便是憑江固守,拒敵於北岸。”
王朗借坡下驢,接連下令,排布全線江防。
浙江沿岸所有正規渡口,盡數佈設拒馬、鹿角、攔江繩索,沿岸高地增築烽火臺、哨所,每十里設一烽堠,晝夜守望、傳警示訊。
所有郡兵主力,全數收攏,屯駐正面主渡口,嚴防周瑜主力強攻。
至於上下游諸多細碎小渡口、淺灘岔口,地勢狹隘,不便大軍登岸,兵力有限,無法處處設防,只留少量戍卒值守,象徵性警戒,不求死守,只求預警。
佈置完畢,王朗環視眾人,沉聲道:“仲翔之策甚好,守得住這條浙江,山陰便安,會稽便存。待北方諸侯生變、江東後顧有憂,此戰自有轉機。”
他的想法很美好。
不求主動破敵,只求憑險固守、以拖待變。以會稽天險地利,耗到江東師老兵疲、北方戰局異動,再尋生機。
滿堂文武紛紛應命,各自領命奔赴防線。
唯獨虞翻立於原地,未曾應聲。
他垂眸看著輿圖之上密密麻麻的江岸渡口,那些標註著“兵少、弱守、僅備預警”的側翼點位,心底一片寒涼。
整條浙江綿延百里,防線漫長、漏洞百出,處處是隙。
被動防守,便意味著處處被動,一旦一點被破,全線崩盤。
王朗守的是“常理”,可週瑜用兵,會按照常理出牌麼,但虞翻卻未曾開口勸諫。
大勢已至,非人力可挽。多說無益,徒亂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