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秋。
長安血色未消,亂世格局再定。
李傕誅殺王允不過月餘,大肆屠戮城中官民。
京畿街巷伏屍,男女老少死者逾萬,漢室勳臣、清流名士慘遭株連。
太尉黃琬下獄殞命,司徒士孫瑞、王宏、宋翼等王允舊臣盡數處斬,更有周奐、魯馗、崔烈等一眾朝堂忠良,悉數死於亂軍之中。
昔日巍巍漢都,徹底淪為修羅場。
亂局平定之後,李傕、郭汜把持朝政,大肆封賞西涼部曲,架空天子、獨斷朝綱。
李傕拜車騎將軍、開府治事,總領中樞機要;郭汜為後將軍,掌京城防務;樊稠、張濟各領重號將軍,張濟引兵屯駐弘農,扼守關東門戶。
漢室朝廷,自此落入西涼軍閥掌控,天子形同傀儡,九州牧伯賞罰任免,盡出傕、汜二人。
彼時,朱儁並未隨王允駐守長安,兵敗之後引兵屯於中牟,手握一支精銳舊部,孤懸關東,是少有的忠於漢室、威望卓著的宿將,亦是關東諸侯心中僅剩的朝廷門面。
長安大變的訊息傳遍關東,各州牧郡守各懷心思,或觀望蟄伏,或暗自擴張,唯有徐州陶謙生出別樣野心。
此前數月,許褚平定豫章、一統五郡,遣使入長安進貢稱臣。
李傕、郭汜意欲拉攏江東勢力、穩固自身權位,順勢下詔冊封許褚為徵南將軍,承認其揚州掌控權。劉表亦遣使入朝疏通,得封鎮南將軍、荊州牧,名正言順坐實荊襄霸主之位。
與此同時,李傕、郭汜為結交外援,派遣太傅馬日磾持節出使關東,授予袁術左將軍、陽翟侯、假節。
然而袁術輕視漢室權威,藉口觀看符節趁機奪佔不還,又強留馬日磾迫其為軍師,馬日磾求去不得、失節受辱,憂憤嘔血而死。
兩相映照,陶謙心中鬱結難平。
訊息傳出,天下譁然。
有人罵袁術狂悖,有人嘆漢室威信掃地。
而在秣陵,許褚收到這份密報後,沉默了片刻。
“袁公路連朝廷的節都敢奪,”他對戲志才道,“他離稱帝,不遠了。”
“遠不遠,看他還能堅持多久。”
戲志才輕哂一聲,“奪節辱使,自絕於天下。這種人,撐不了幾年。”
許褚微微點頭,沒有再說話。
而陶謙坐鎮徐州多年,坐擁富庶之地,手握丹陽精銳,向來自視甚高。可縱觀各州諸侯,許褚、劉表、袁術皆得朝廷正式冊封,手握正統官爵,他陶謙,雖未主動上表臣服長安新朝,李傕、郭汜亦未曾下詔褒獎、授其高位。
名義上,他依舊只是徐州刺史,名位遠不及許褚、劉表。
妒恨不甘,憤懣灼心,讓年邁的陶謙按捺不住起來。
他不甘心看著後輩諸侯紛紛借朝廷名分崛起,自己卻默默無聞,居於人下。
一番思慮,陶謙決意行險一搏。既然無法從李傕、郭汜手中討得封賞,那便另立大義旗號,親手重塑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