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康兄,你這盤棋下得太大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還是兄弟了。
長沙的局勢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
劉繇被後方的暗流纏住手腳,攻勢越收越緊;孫策有了喘息之機,但渡江依舊力不從心;
劉表的水軍在江陵整裝待發,卻始終沒有南下——因為文聘報回一條訊息:豫章方向,許褚的兵馬雖然沒有越界,但已經開始在靠近長沙的邊境線上設了哨卡,像是隨時準備接應某個人。
劉表收到這條訊息後,讓蔡瑁的船隊又等了半個月。
三方就這樣互相盯著,誰也不敢先動,誰也不能後退。
長沙的湘水兩岸,烽火時明時滅,但誰都清楚——真正決定這盤棋走向的人,不在臨湘,不在湘南,也不在襄陽。
他在秣陵。
長安大亂後,呂布手刃董卓,本以為可撥亂反正、名垂青史,未料李傕、郭汜收攏西涼殘軍,反撲長安。
城破之日,京師烽煙四起,呂布麾下幷州精銳雖勇,終究寡不敵眾,只得率千餘親騎潰逃出城,自此踏上流亡之路。
天下雖大,亂世之中,無地可容無勢之將。
呂布先投張楊,奈何關中西涼餘勢洶洶,張楊兵力微弱,不敢公然庇護,呂布只得引部北上。輾轉之間,呂布率部投奔了冀州袁紹。
訊息傳到秣陵時,許褚正在與田豐核對今冬軍糧賬目。
斥候將密報呈上,許褚展開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田豐抬頭:主公笑什麼?
呂布去了袁紹那裡。許褚將密報推過去,你猜他在袁紹面前是什麼姿態?
田豐掃了一眼密報,沉吟道:呂布殺董卓,自以為於袁氏有恩。他大概會覺得袁紹應該對他感恩戴德。
正是。元皓覺得袁紹會怎麼想?
田豐不緊不慢道,董卓當年殺袁隗,呂布是董卓誅殺袁隗一家的執行者。雖說後來呂布反手殺了董卓,但在袁紹看來,呂布殺董卓不過是亂世中的自保——董卓勢衰,呂布便改換門庭。袁紹不會因此感激他,反倒會想——這個人既然能殺董卓,將來也能殺別人。
許褚點頭:呂布以袁氏恩人自居,袁紹卻只拿他當一把刀。
而且還有一層。
田豐接著道,袁隗、袁基死後,袁紹不再是袁氏庶子,而是事實上的袁氏掌門。他正需要借為家族復仇的名頭凝聚人心。可呂布已經把董卓殺了,仇報了,袁紹手裡那張的牌就打不響了。他心裡對呂布是感激多,還是怨氣多?
許褚沉默了片刻,道:董卓活著的時候,袁紹可以天天喊。董卓死了,他喊什麼?袁紹巴不得董卓活著。
所以呂布在袁紹那裡待不久。
田豐道,一個自居恩人的人,碰上一個不想認賬的人——兩人遲早要翻臉。
許褚將密報合上,他手指按在帛面上,沉默了片刻。
呂布這個人,確實很強。
他停頓片刻,接著道,強到他自己都以為可以靠一杆畫戟走遍天下。永遠學不會一件事——功高的時候,要把頭低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