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富察琅嬅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略顯憔悴的面容，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憂色。
次日天剛矇矇亮，她便以賞賜新貢蜀錦為由，將傅恆召入了宮中。
屏退了所有宮人，富察琅嬅連平素的端莊溫婉都顧不上了，她緊緊攥著帕子，急切道，“御史聯名彈劾的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皇上留中不發，這是最可怕的訊號。”
“你回去後，立刻暗中徹查族中子弟，尤其是那些在外頭結交權貴、行事張揚的。”
“若是有仗著富察家名頭作威作福、甚至貪贓枉法的，不管是誰，立刻拿下，該罰的罰，該送官的送官，絕不能有半點姑息。”
“你萬不可顧念什麼家族情面，必須刮骨療毒，把那些隱患連根拔起。”
傅恆深知事態嚴重，鄭重抱拳應下，“臣弟明白輕重，回去便立刻著人徹查。”
等送走傅恆後，富察琅嬅理了理略顯凌亂的鬢髮，換上一身素淨端莊的常服，帶著素香徑直往乾清宮中走去。
乾清宮內，檀香嫋嫋，皇上正坐在御案後批閱奏摺，聽聞通報皇后來了，並未立刻傳召，而是讓她在殿外稍候。
富察琅嬅便靜靜地站著，脊背挺得筆直，足足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小腿傳來痠疼，李玉才走出來，“皇后娘娘，皇上請您進去。”
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素香連忙伸手扶住，卻被她輕輕推開，踏入殿內，富察琅嬅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額頭貼著手背，久久沒有抬起。
“臣妾給皇上請安。”她聲音平穩道。
皇上放下手中的硃筆，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莫測，“皇后今日怎麼來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富察琅嬅抬起頭，眼神清明，直視著皇上說道，“皇上，臣妾今日來，是來請罪的，今日臣妾召傅恆入宮才知富察家子弟行為不端。”
“臣妾身為皇后，卻未能約束好母家，致使族人恃寵而驕，惹出非議，讓皇上煩心，這是臣妾的失職。”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臣妾已命傅恆即刻自查族中子弟，若有不法之徒，絕不姑息，定會給皇上一個交代。”
“富察家的榮辱全繫於皇上，臣妾不敢有絲毫懈怠，只求皇上明鑑，臣妾與富察家，絕無二心。”
皇上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審視她話語中的真假。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良久，皇上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皇后能如此深明大義，朕心甚慰，富察家世代忠良，朕自然是信得過的。”
“皇后既已表態，便好好督促傅恆，莫要讓朕失望。”
“臣妾遵旨。”富察琅嬅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大半，再次叩首，額頭觸地的那一刻，她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知道，這一關算是暫時過了。
乾清宮外，陽光越過重重宮闕，將紅牆黃瓦鍍上了一層柔和微光。
富察琅嬅在素香的攙扶下，步履略顯疲憊地走下臺階，一路回了長春宮她倒下便歇下了，這一歇便到了晚間。
窗外夜色如墨，案几上的紫檀木盒被挑開，一股幽深藥香在空氣中緩緩瀰漫。
綠綺褪去了繁複的外衫，正慵懶地趴在榻上，慎蘭挑了一指溫熱的香膏，小心翼翼地覆上她單薄的脊背。
慎蘭的指尖順著她的脊骨一寸寸向下推拿，將那微涼的藥膏一點點揉進肌理中。
這時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