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川民國之滬上血戰》第796章 一萬噸的糧食(1)

作者:好運不斷·4天前

王德發見狀趕緊整了整自己大衣的領口,把衣襟上沾著的一點雪屑拍掉,然後小跑著來到蘇天賜面前。

他的步伐雖然急促,但姿態卻放得很低——跑起來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身前,臉上堆滿了熱情而不諂媚的笑容,是那種常年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見慣了大人物也見慣了冷臉的老江湖特有的姿態。

“蘇長官,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王德發在離蘇天賜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就熱情地伸出了右手,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的熱情和真誠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過分諂媚,但足夠讓人感受到他的尊重。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的閩南口音,尾音微微上揚,一聽就是在南洋一帶長大的華僑。

蘇天賜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平和而不失分寸:“聽龍文章說,你這邊能弄來糧食?”

王德發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但他沒有急著拍胸脯吹噓,而是用一種誠懇而坦率的態度開始介紹自己的家底,那語氣就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家常:“蘇長官,實不相瞞,我王德發從小就跟我的父親和爺爺在南洋搞糧食生意了。我們家祖籍福建泉州,同治年間曾祖父那一輩就下南洋謀生,在馬六甲開了第一家米行,到我這一輩已經是第三代了。暹羅的香米、安南的白米、爪哇的蔗糖、呂宋的乾果,我們王家在那邊都有自己固定的種植園和收購站,貨源絕對穩定。如果您真的需要糧食的話,我可以從南洋那邊多收購一些運過來——南洋氣候一年三熟,糧食產量是華北的好幾倍,暹羅的大米在國際市場上素有口碑,顆粒飽滿口感香糯,安南的白米雖然品相稍差一些但價格實惠,適合做大鍋飯。”

他說到這裡,話鋒忽然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坦誠,甚至帶著幾分主動交代底牌的意味:“當然了,價格的話,我也不敢跟您打馬虎眼——比外面的市場價只高上兩成。蘇長官,您別嫌貴,貴有貴的道理。我開啟天窗說亮話,不在您面前耍那些虛頭巴腦的把戲。您也知道現在國內是什麼情況——日本人的軍艦在東海和南海游弋,到處攔截過往商船,聲稱要檢查違禁物資,實際就是變相封鎖咱們的海上運輸線。上海港碼頭這邊,青幫、洪幫、各地的袍哥、碼頭幫,各路人馬盤根錯節,過一道手續扒一層皮。再加上海關那邊不管是英國人還是日本人把持的口岸,都要打點。想要把外面的糧食安安穩穩地運進來,可是要承擔不少風險的。海上被日本人扣船的風險、港口被地頭蛇刁難的風險、陸上運輸被潰兵土匪搶劫的風險,這些風險最後都得折成成本算在糧價裡頭,否則我這買賣也做不長久。”

蘇天賜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王德發這番話說得很實在,既沒有刻意哭窮,也沒有漫天要價,而是把加價的原因一條一條地擺出來——海上的風險、港口的關卡、陸上的運輸,每一筆成本都是實實在在的。能在第一次見面就這麼坦誠地交底,說明這人要麼是真心想做生意,要麼是眼光長遠,看中了川沙縣這支部隊的實力,想借此機會搭上一條長期合作的大船。

事實上,王德發確實是這麼想的。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跟各路勢力都打過交道,眼光毒辣得很。他來川沙縣之前就已經從多個渠道打聽過這支軍隊的底細——從上海租界裡的洋商那裡聽說過蘇天賜的名字,知道他是能把德國人手裡的德械師裝備談下來的狠角色;從碼頭上那些替他卸貨的工人那裡聽說了這支部隊的裝備有多嚇人,坦克裝甲車排成隊,天上的飛機說飛就飛,比他在歐洲見過的正規軍還氣派;從難民口中知道了這裡計程車兵能頓頓吃飽飯,頓頓有肉,軍餉從不拖欠。他今天進了營地,親眼見識到了這支軍隊的強悍——那些巡邏計程車兵荷槍實彈,步伐整齊,目光銳利,站崗時紋絲不動,比他在南京見過的中央軍精銳還像精銳;操場上那些坦克一輛接一輛地駛過,履帶碾得地面都在顫抖;遠處的停機坪上,幾架巨型運輸機的輪廓在月光下如同蹲踞的巨獸。

最讓他震撼的是這支軍隊的精氣神。他見過太多軍閥的部隊了——張作霖的奉軍、閻錫山的晉綏軍、馮玉祥的西北軍、還有那些數不清的地方保安團和民團,那些部隊的兵大多是抓來的壯丁,訓練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長官來了就比劃兩下,長官一走就蹲在牆角曬太陽捉蝨子。可川沙縣這些兵完全不同,那一個個就如同打了雞血一般,訓練起來更是往死了訓練——一大清早天還沒亮就開始出操,上午練體能練佇列,下午練射擊練刺殺,傍晚還要拉出去搞遠端負重奔襲,每個人腿上綁著沙袋,背上揹著幾十斤重的裝備,在山路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在咬牙堅持。拼刺刀是真刀真槍地對刺,摔跤是實打實地往地上摔,訓練場上不時傳出骨頭撞地的悶響和壓抑的悶哼聲。總而言之,只要不訓練死,就往死裡訓練。沒人偷懶,沒人喊苦,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一股他走遍大江南北從未見過的勁頭。

有這樣的軍隊做靠山,只要自己能和蘇天賜建立起長期的生意關係,哪怕每單買賣少賺一點,長年累月下來也是一筆驚人的財富。更何況,時局這麼亂,兵荒馬亂的年代,攀上一支實力強悍的軍隊做依靠,對他這種常年跑船在外、處處看人眼色的商人來說,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安全保障。他敢斷言,在這片土地上,沒有哪一支軍隊是這支部隊的對手。

蘇天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他對王德發的坦誠頗為滿意——這個糧商雖然精明,但並不奸詐,知道什麼時候該說實話,什麼時候該亮底牌。和這樣的人做生意,比跟那些滿嘴跑火車的奸商打交道省心多了。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和興致:“那真是太好了。這樣吧,你這邊有多少糧食,我就要多少,價格就按你說的來。但是前提——你得保證糧食的質量。不能以次充好,不能摻雜使假,不能把發黴的陳糧混在新糧裡糊弄我。我知道你們這行有些人是專門靠這個發財的,把受潮發黴的陳米曬乾了摻在新米里賣,吃是吃不死人,但我的兵是要上戰場打仗的,吃壞了肚子耽誤了軍情,責任誰都擔不起。只要你質量過關,我保證不會在價格上跟你多費口舌,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是那種雲淡風輕卻不失分量的調子:“當然了,我這邊需要的不僅僅是糧食。布匹、棉花,這些被服物資也是多多益善,冬天馬上就到了,十幾萬人等著換冬裝,棉衣棉褲棉被手套帽子,每一樣都需要大量的布匹和棉花。還有手錶、手電筒、電池之類的小物件,你也幫我留意著。如果能弄來燃油的話,那可就更好了——汽油、柴油、潤滑油,有多少要多少。”

王德發在聽到“燃油”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裡的光芒瞬間比剛才亮了好幾倍。他本來以為自己只是來談一樁糧食買賣的,沒想到蘇天賜一口氣給他開出了一張龐大得驚人的採購清單——糧食、布匹、棉花、手錶、手電筒、電池、燃油,涵蓋了從軍糧到被服到軍用物資的方方面面。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果他能把這張清單上的物資全部供應到位,他就不再只是一個偶爾來賣一批糧食的小商販,而是這支強悍軍隊的長期戰略物資供應商。這種身份轉變帶來的利益和地位提升,是單純賣幾船糧食永遠比不上的。

他一挺胸脯,深吸了一口氣,激動得連眼鏡片上都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用力,像是在籤一份白紙黑字的合同:“哎呀,那真是太巧了,蘇長官!實不相瞞,我這次從南洋過來,船上正好裝了一批糧食,就是奔著您這名聲來的!一共一萬噸左右——有暹羅的香米,蒸出來粒粒分明,口感軟糯彈牙;有加拿大的精白麵,蛋白質含量高,適合蒸饅頭包餃子;還有山西那邊運來的小米、高粱,東北的大黃豆綠豆,都是今年新收的秋糧,一顆陳糧都沒摻。如果您能一次性吃下的話,我可以先把這批糧食全部賣給您,價格就按我剛才跟您說的算,絕不坐地起價。以後每一批貨,我都按照同樣的質量標準供貨,如果有一袋糧食出了問題,您儘管拿我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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