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筆、地板、牆漆、燈具、窗簾、水泥、沙子、磚頭、感冒藥、退燒藥、消炎藥、創可貼、碘伏、紗布、急救箱,應有盡有。
七輛大卡車,整整齊齊地停在操場上,像七座移動的小山。孩子們站在操場邊上,仰著頭,看著那些高高堆起的箱子,眼睛裡有光。那是希望的光,是期待的光,是夢想的光。
梁校長的眼眶紅了。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卡車,看著那些箱子,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教書二十多年,在這所小學當了十幾年校長,見過不少來捐東西的人。有人捐過鉛筆,有人捐過作業本,有人捐過幾床被子。但從來沒有人,捐過這麼多東西。文具、圖書、體育器材、校服、零食、米麵油、電器、課桌椅、建材、藥品,幾乎涵蓋了一個學校所需要的一切。
他轉過身,看著蘇天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哽咽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用一種沙啞的、顫抖的、但無比真誠的聲音說:“蘇先生,謝謝您。”
蘇天賜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梁校長,不用謝。這些孩子,值得更好的。”
陽光照在操場上,照在那些卡車上,照在那些堆積如山的箱子上,照在那些孩子們興奮的臉上。讀書聲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孩子們的歡笑聲、驚歎聲、討論聲,以及老師們招呼他們排隊的口令聲。整個校園,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蘇天賜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他轉頭看向馬小玲,發現她也正看著那些孩子,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帶著笑。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遠處,青山如黛,白雲如絮。微風吹過,帶來田野裡泥土和莊稼的氣息。這個藏在山溝裡的小學,今天迎來了一份意外的驚喜。而那些孩子們,還不知道,這只是開始。
卡車司機們跳下車,快步跑到蘇天賜面前,為首的那個黑臉漢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喘著粗氣問:“老闆,這些東西放哪兒?”他身後幾個司機也跟了過來,有的在擰水壺蓋子,有的在拍打身上的灰,有的在張望四周找廁所。七輛大卡車排成一列停在操場上,把原本就不大的操場佔去了大半,車廂裡的貨物堆得像小山一樣高,防水布掀開一角,露出裡面花花綠綠的箱子。
蘇天賜轉頭看向梁校長,笑著問:“校長,這些東西全都是給你們的,不行先給孩子們發一部分?我看你們這裡好像也沒有地方能夠放下這麼多東西。”他掃了一眼校園,除了那排破舊的教室和幾間更破舊的老師宿舍,確實沒有像樣的倉庫。
梁校長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艱難地嚥了口口水。他看了看那些卡車,又看了看蘇天賜,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好……好好好!有地方有地方!”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度,像是怕蘇天賜反悔似的,“對了,我們學校後面還有一個大倉庫!我晚上就在那裡面睡覺,地方大著呢,可以放好多東西!”
蘇天賜點點頭,笑著說:“行,那這件事情就麻煩梁校長了。”梁校長激動得握住蘇天賜的手,使勁搖了搖,眼眶又紅了。他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樹皮,但很溫暖,很有力。“蘇先生,真的,真的謝謝你。我自從來這裡任教之後,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們學校捐了這麼多的東西。你是不知道,這些孩子們盼了好久了……”他說著說著,聲音又哽咽了。
他鬆開蘇天賜的手,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孩子們面前。他的腰板挺得筆直,步子邁得很大,像是換了一個人。他走到那幾個正在幫忙維持秩序的老師面前,聲音洪亮得像在給學生上課。“小倩!麗麗!你們幾個組織一下,先給大家發一下學習用品!按班級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不要擠,不要搶,每個人都有!”
幾個女老師一聽,臉上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們是來支教的年輕人,最清楚青山坳小學這些孩子們的家庭情況了。有的孩子家裡窮得連鉛筆都買不起,一支鉛筆用到握不住了還捨不得扔,套個筆套繼續用。有的孩子作業本正面寫完了寫反面,反面寫完了在行距間接著寫。有的孩子書包是哥哥姐姐用剩下的,補了又補,縫了又縫,揹帶斷了接,接了斷。能有人送來學習文具,那可是她們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好嘞,校長!”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老師應了一聲,轉身對著孩子們拍了拍手,“同學們,排好隊!一年級在這裡,二年級在這裡,三年級在這裡……”
孩子們立刻動了起來,嘰嘰喳喳地找自己的班級,找自己的位置。有的孩子跑錯了隊,被旁邊的同學拉回來;有的孩子站不穩,被後面的同學推了一把,差點摔倒;有的孩子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想看看前面在發什麼東西。操場上一片熱鬧,像趕集一樣。
蘇天賜轉身對那個為首的司機說:“行了,先給大家發放學習用品吧。每人一個書包,一套學習文具。衣服的話,每人兩套,夏裝和秋裝各一套,冬裝先放著,等天冷了再發。零食禮包也先發下去,讓孩子們今天就能吃到。”
司機連連點頭,轉身對那幾個還在看熱鬧的同伴喊了一嗓子:“兄弟們,幹活了!先搬書包和學習用品,還有零食禮包!”幾個司機應了一聲,爬上卡車,開始往下搬東西。紙箱一個接一個地從車上遞下來,碼在操場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蘇天賜也上前幫忙搬貨。他一手拎起一箱書包,大步走向正在排隊的孩子群。幾個女老師連忙接過去,拆開箱子,把書包一個一個地遞給孩子們。第一個領到書包的是一個一年級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褪色的碎花裙子,腳上踩著一雙塑膠涼鞋,腳趾頭露在外面。她接過那個粉色的新書包,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寶貝。她低下頭,把臉埋在書包上,聞了聞新布料的味道,然後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
“謝謝叔叔!”她的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泉水。
蘇天賜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不客氣。好好學習。”
小女孩用力點頭,抱著書包跑回了自己的位置,迫不及待地開啟,翻看裡面的文具盒、水彩筆和蠟筆,每拿出一件就發出一聲驚歎,旁邊的同學湊過來看,眼睛裡滿是羨慕。
馬小玲看著蘇天賜也幫忙搬東西,也上前幫忙。她雖然穿著一身職業裝,踩著高跟鞋,但幹起活來一點也不含糊。她接過女老師遞來的書包,一個一個地遞給孩子們,嘴裡還不停地說著“拿好了”“別擠”“每個人都有”。她的動作很快,但很溫柔,每一個孩子接過書包的時候,她都會衝他們笑一笑,說一聲“加油”。
不到半個小時,所有孩子都領到了新書包和新文具。操場上,一百多個孩子揹著一百多個嶄新的書包,五顏六色的,像一朵朵盛開的花。有的孩子已經把新文具裝進了新書包,有的孩子把新衣服穿在了身上,有的孩子捨不得拆零食禮包,抱在懷裡,說要帶回家給爺爺奶奶嚐嚐。
梁校長讓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從辦公室搬來了一張課桌,又在桌上放了幾壺水,還有一摞洗得乾乾淨淨的搪瓷杯。他親自倒了一杯水,雙手端到蘇天賜面前。
“蘇先生,喝口水,歇一歇。”
蘇天賜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是山泉水,清甜甘冽,比他喝過的任何礦泉水都好喝。他放下杯子,目光又落在了那片坑坑窪窪的操場上。
操場不大,但足夠孩子們活動。只是這地面實在太差了,坑坑窪窪的,一下雨就積水,一踩一腳泥。孩子們在上面跑步、踢球、做遊戲,經常有人被絆倒。操場四周光禿禿的,沒有樹,沒有花,沒有草,只有幾叢野草在牆角頑強地生長。教室後面的那排老師宿舍更簡陋,牆皮脫落,窗戶漏風,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有的地方蓋著塑膠布,用石頭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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