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玲握住他的手，笑著說：“梁校長，好久不見。這不是我有一個朋友，給咱們學校捐來了一些東西，順便送過來。”她側身指了指旁邊的蘇天賜，“這位是蘇先生，就是這次捐贈的愛心人士。”
梁校長的目光轉向蘇天賜，眼睛裡的光芒更亮了。他鬆開馬小玲的手，轉向蘇天賜，雙手緊緊地握住了蘇天賜的手。他的手粗糙而有力，像是砂紙，掌心的老繭又厚又硬，那是常年握鋤頭、握粉筆、握石頭敲鐘留下的痕跡。
“同志，真的是太感謝你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眶微微泛紅，“我代表這些孩子們，感謝你的幫助！你是不知道，這些孩子們盼了好久了，盼有新書包，盼有新文具，盼有課外書看。我每次看到他們那期待的眼神，心裡就難受……”
蘇天賜握著他的手，感受著那雙粗糙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看著梁校長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那雙佈滿血絲但依然明亮的眼睛，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磨毛的夾克，那個膝蓋上打著補丁的褲子和腳上那雙磨破了洞的解放鞋。
“梁校長，這是哪裡話？”蘇天賜的聲音不大，但很真誠，“我也只不過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您在這大山裡堅守這麼多年，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
梁校長鬆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堅守什麼呀，就是捨不得這些孩子們。他們要是沒人教，就得去鎮上讀書，來回幾十裡山路，大人不放心，孩子也辛苦。咱這學校雖然條件差，但好歹在家門口，孩子們能就近上學。”
蘇天賜點點頭，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越過樑校長的肩膀，落在那些從教室裡湧出來的孩子們身上。
下課了。
孩子們像一群出籠的小鳥，從那些破舊的教室裡飛了出來。有的跑，有的跳，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獨自一人蹲在牆角！！！
安靜了四十五分鐘的校園，瞬間熱鬧了起來。女孩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跳皮筋。皮筋是用廢棄的腳踏車內胎剪的，一節一節接起來，彈性不是很好，但她們跳得很認真！！！
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嘴裡還唱著歌謠：“小皮球，架腳踢，馬蘭開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陽光照在她們的臉上，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但誰也不肯停下來。
幾個男孩蹲在地上畫了幾個格子，正在跳格子。格子是用石頭畫的，線條歪歪扭扭，但規則很清晰。一個男孩單腳跳著，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旁邊的同伴們起鬨著，喊著他踩線了，他不服氣，又跳了一遍。
另一群孩子圍成一圈，正在玩丟手絹。一個女孩拿著一塊手絹，在圈外轉圈，孩子們齊聲唱著：“丟，丟，丟手絹，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他……”女孩把手絹悄悄放在一個男孩身後，男孩沒發現，旁邊的孩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男孩回頭一看，抓起手絹就追，女孩跑得飛快，男孩追了幾圈沒追上，被罰到圈中間表演節目。他撓了撓頭，背了一首唐詩，背到一半忘了詞，旁邊的老師提醒了一句，他才接上，背完之後紅著臉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還有幾個男孩在玩跳馬。一個男孩彎著腰當“馬”，其他男孩排著隊，雙手撐著他的背，雙腿分開，從他的身上跳過去。有的跳得高，落地穩穩當當；有的跳得矮，騎在了“馬”背上，引來一陣鬨笑。當“馬”的男孩被壓得齜牙咧嘴，但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又彎下了腰。
蘇天賜看著這一幕，鼻子有些發酸。跳格子，跳皮筋，丟手絹，跳馬。這些遊戲，都是他小時候玩過的。那時候，他也是在這樣的土操場上，穿著這樣的布鞋，和這樣的小夥伴們一起玩耍。那時候，沒有什麼iPad，沒有什麼手機，沒有什麼遊戲機，但每一天都很快樂。
沒想到，在這個經濟騰飛的年代，還有這麼淳樸的校園，還有這麼淳樸的孩子。城市裡的孩子，五六歲就抱著iPad不撒手，七八歲就打遊戲打得比大人還溜，十來歲就有了自己的手機，刷短影片、看直播、追星追劇。而這些孩子，跳皮筋的皮筋是用腳踏車內胎剪的，格子是用石頭在地上畫的，手絹就是一塊普通的方布，當“馬”的男孩被壓得齜牙咧嘴卻樂此不疲。
梁校長當然也注意到了蘇天賜臉上的表情變化。他苦澀地笑了笑，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讓各位見笑了。咱這教學條件艱苦，孩子們也沒什麼娛樂設施，就這些老掉牙的遊戲，一代傳一代，傳了幾十年了。”
蘇天賜搖搖頭，聲音有些低沉。“梁校長，辛苦的應該是你們。在這麼艱苦的崗位上堅守著，一守就是這麼多年。這些孩子能遇到你，是他們的福氣。”
梁校長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連擺手。“哎呀，蘇先生，您可別這麼說。我就是個教書的，沒什麼本事，就是捨不得這些孩子。”他說著，又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那幾輛停在村口的卡車，“對了，蘇先生，您剛才說帶來了東西？是什麼東西啊？”
蘇天賜笑了笑，說：“也沒什麼，就是一些文具、圖書、體育器材之類的。對了，還有一些課桌椅和校服。”他轉頭看向校門口，對著那個為首的司機招了招手。
那司機一直在校門口等著，看到蘇天賜招手，連忙發動車子，一腳油門，卡車緩緩駛入校園。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安靜的校園裡格外響亮，幾個正在玩耍的孩子停下動作，好奇地看向這個龐然大物。其他的幾位女老師見狀，連忙從教室門口跑過來，招呼著在操場上玩的孩子們靠邊站。
“孩子們，讓一讓，讓一讓啊！別擋著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把幾個蹲在地上畫格子的男孩趕到了一邊。另一個女老師把正在跳皮筋的女孩們叫到一旁，讓她們排好隊。還有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女老師，走到教室門口，探出頭看了看，又縮回去，大概是去叫那些還在教室裡沒出來的孩子。
一輛，兩輛，三輛……七輛大卡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入校園。車輪碾過坑坑窪窪的泥地，揚起一片塵土。孩子們站在操場邊上，捂著鼻子，眯著眼睛，但誰也沒有離開。他們的眼睛都盯著那些卡車，盯著那些蓋著防水布的車廂，盯著車廂裡那些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東西的箱子。
第一輛卡車停下來，司機跳下車，掀開防水布。車廂裡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紙箱，紙箱上印著“鉛筆”“橡皮”“作業本”等字樣。一個識字的高年級女孩念出了那些字，旁邊的小孩子們發出一陣驚歎。
第二輛卡車停下來，防水布掀開，裡面是圖書。童話書、科普書、繪本、故事書，五顏六色的封面在陽光下格外鮮豔。一個男孩指著其中一箱，興奮地喊道：“那本是《西遊記》！我在電視上看過！”旁邊的小夥伴們立刻圍了過去，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第三輛卡車停下來，裡面是體育器材。籃球架、乒乓球桌、籃球、乒乓球拍、羽毛球拍、跳繩、毽子、拔河繩，滿滿當當，堆得像一座小山。幾個愛運動的男孩眼睛都直了，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抱著籃球去操場上投籃。
第四輛卡車停下來，裡面是書包。兩百個嶄新的書包，五顏六色的，每一個都鼓鼓囊囊的，裡面裝滿了文具盒、水彩筆、蠟筆、剪刀、膠水。一個女孩看到那些書包，眼睛亮得像星星，拉著旁邊小夥伴的手，小聲說：“那個粉色的好好看……”小夥伴也看到了自己喜歡的顏色，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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