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川民國之滬上血戰》第739章 大量儲備燃油。(1)

作者:好運不斷·1個月前

為什麼要在一個和平年代裡瘋狂儲備戰爭物資?這些問題,換了任何一個人處在許文強的位置上都忍不住會問出口,但許文強偏偏一個字都沒有問過。他就像一個訓練有素計程車兵,接到命令就執行,從不質疑。這種絕對忠誠和絕對服從,在當今這個人心浮動的年月裡,比任何黃金都更加珍貴。

當然,許文強不問,蘇天賜也不會主動解釋。他能說什麼呢?說再過不到一年,盧溝橋的槍聲會劃破華北的夜空?說再過不到兩年,上海也會淪陷在漫天的炮火和硝煙中?說再過幾年,法幣會貶值到連擦屁股都嫌硌得慌?這些話如果說出口,要麼被當成瘋子,要麼被當成神仙——哪一種結果都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把一切秘密都藏在心裡,繼續扮演著那個在上海灘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年輕商人角色。也許將來有一天,當許文強看到那些糧食在饑荒中救活了成千上萬的人,看到那些藥品在戰場上挽救了無數戰士的生命,看到那些棉布製成了抵禦寒冬的軍服時,他會自己明白這些問題的答案。而在那之前,他只需要安安穩穩地幫自己辦好每一件事情就夠了。

天空是在不知不覺中暗下來的。

先是江面上的風忽然變冷了。原本還帶著幾分黃浦江水汽的微風,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摻進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有人把一扇通往北方的冰窖大門無聲地推開了。碼頭上扛著麻袋的工人們最先感覺到這股寒意——他們光著的膀子上原本還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被這股冷風一吹,汗珠瞬間變成了冰涼的溼痕,凍得皮膚上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然後,雲層開始堆積。

那是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鉛灰色,從吳淞口方向的天際線上緩緩壓過來,一層疊著一層,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正將一塊無邊無際的鐵板一寸一寸地蓋在頭頂。原本還掛在天邊的半輪斜陽被厚重的雲層吞噬得乾乾淨淨,連最後一抹殘紅都沒有留下。天色在短短一刻鐘之內就從午後明亮的灰白變成了傍晚壓抑的暗沉,彷彿有人把時間撥快了三個小時。

碼頭上有人抬頭看了看天,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經驗豐富的老碼頭工人知道,這種天色意味著大雪——不是上海常見的那種飄幾片就停的零星小雪,而是真正能把地面鋪白的大雪。

蘇天賜站在五號倉庫門前的陰影裡,正要轉身去檢查最後一批物資的裝車情況。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輕輕地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一朵雪花正從他的眼前緩緩飄落。那朵雪花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但它的邊緣在倉庫門口白熾燈泡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弱的晶瑩光芒,像是誰在天上撒下了一把碾碎的水晶。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然後是無數朵。雪花從鉛灰色的雲層中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起初還稀稀疏疏,轉瞬之間就變得密集起來,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白色紗帳從天而降,將整個十六鋪碼頭籠罩在一片迷濛的雪霧之中。

雪花落在蘇天賜的肩頭,落在他深灰色棉布長衫的褶皺裡,落在他微微仰起的臉頰上。他沒有去擦,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天空中越來越密的雪幕,臉上剛才和威廉·希卡利談生意時一直掛著的那抹從容笑意,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冷峻的凝重。

下雪了。1936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在別人眼中,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冬雪。也許會讓碼頭的裝卸工作暫停幾個小時,也許會讓上海的街道變得泥濘難行,也許會讓黃包車伕的生意好上幾天——僅此而已。但在蘇天賜的眼中,這場雪卻像是一個巨大的倒計時牌上落下的第一粒沙。他知道,這樣的雪還會再下多少次,而等到明年那個流火的七月,當盧溝橋的夜空被炮火映紅的時候,所有的雪花都會變成硝煙,所有的寧靜都會變成廢墟。

距離那一天,已經不到八個月了。

他站在那裡,雪越下越大,他的頭髮和肩頭很快就積了一層薄薄的白色。碼頭上的工人們開始大聲吆喝著,加快了搬運速度,有人找出了雨布蓋在還沒裝車的麻袋上,有人在倉庫門口掃出一條防滑的通道。而蘇天賜卻像釘在了原地一樣,一動不動地望著漫天飛雪。

他腦海中翻騰著的,是那些年他曾經在歷史書和紀錄片裡看過的畫面——淞滬會戰的硝煙、南京城的血火、滿山遍野的難民潮、被炸成廢墟的街道和工廠。那些畫面他曾以為是遙遠的歷史,但現在,它們就在不到八個月之後的未來等著他。歷史是一列無法剎停的火車,而他,是這列火車上唯一知道前方即將脫軌的人。

他得加快腳步了。每一分鐘都不能浪費,每一分錢都必須花在刀刃上。

想到這裡,蘇天賜猛地轉過頭來,目光落在站在不遠處的許文強身上。許文強剛從倉庫裡面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本硬殼筆記本,正在核對最後一批藥品的裝箱清單。他站在倉庫門口的雨棚下面,雪花被風捲著從他身側飛過,卻沒有一片落在他的身上。

“文強。”蘇天賜開口叫了一聲。

許文強立刻合上筆記本,快步走到蘇天賜面前。他注意到了自家老闆肩頭的積雪,也注意到了老闆臉上那副難得的凝重表情。他沒有多嘴去問“您怎麼了”或者“是不是冷了”,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蘇天賜開口。這是許文強最讓蘇天賜欣賞的地方——他從來不在不該說話的時候說話。

“對了,馬迪汽車洋行那邊的汽車收購得怎麼樣了?”蘇天賜開口問道。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前一秒他們還在忙著交割糧食和藥品,下一秒老闆就問起了汽車收購的事。思維跳躍之大,換作一般人恐怕要愣上兩秒才能反應過來。但許文強不是一般人。他跟了蘇天賜這麼久,早就習慣了自家老闆這種天馬行空卻又暗藏章法的思維模式——他的每一個問題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看似跳躍,實則環環相扣。

許文強不假思索地開口彙報,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了個位數,顯然他對這些資料早已爛熟於心:“老闆,您放心吧。馬迪汽車洋行那邊只要運送過來新車,無論是卡車、吉普車還是摩托車和跨斗車,都會被我們的人第一時間收購。昨天我們又收購了三十五輛卡車,十六輛吉普車,摩托車和跨斗車各四十輛。”

他說完這段話,微微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個細節:“目前為止,光是馬迪汽車洋行這一家,我們已經累計收購了兩百多輛各類車輛。他們的經理前天還問我,說蘇老闆買這麼多車,是不是要開運輸公司。我跟他說,老闆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只管照吩咐辦事。”

蘇天賜聽完,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放鬆。兩百多輛車,聽起來不少,但對於一支真正現代化的軍隊來說,這只是杯水車薪。一個齊裝滿員的德械師,光卡車就需要幾百輛——運送步兵的、牽引火炮的、拉彈藥的、拉給養的,每一種用途都需要不同型號的車輛。而他現在手裡的這些車,連一個師的基本運輸需求都滿足不了。更何況他需要的不僅僅是軍用卡車,還需要指揮車、偵察車、通訊車、救護車。機械化戰爭打的就是後勤,而後勤打的就是車輛和燃油。誰的車多,誰的油多,誰就能在戰場上多撐一天。

他沉吟了片刻,開口說道:“這樣吧,不要光侷限於馬迪汽車洋行一家。上海灘還有其他很多專門賣汽車的車行——法租界的利通洋行、公共租界的遠東汽車公司、還有四川路那邊的幾家華商小車行,都派人去接觸一下。多購買一些卡車,尤其是載重兩噸半以上的重型卡車。吉普車和摩托車也繼續收,跨斗車有多少要多少,那東西改裝一下就能架輕機槍。”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忽然加重了幾分,目光也變得格外銳利:“對了,特別是燃油。汽油、柴油、潤滑油,這三樣東西一定要多儲存一些。車子買回來不是擺在那裡看的,是要燒油才能跑起來的。沒有油,再好的車也是一堆廢鐵。我之前讓你在川沙縣那邊修建的地下儲油庫,進度怎麼樣了?”

許文強立刻回答:“上個月已經全部竣工,八個儲油罐,每個容量五十噸,總共可以儲存四百噸燃油。目前已經入庫的有汽油兩百噸、柴油一百噸,潤滑油五十噸。另外,奉賢那邊的備用儲油點也已經找好了,是三個廢棄的鹽庫,位置隱蔽,不引人注意,改造一下就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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