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賜吸了一口煙，低頭看著懷裡的人，點了點頭：“嗯，國外有個事情需要去處理一下。有個生意上的朋友，見面談比打電話方便。”他沒有說太多細節，倒不是不信任劉文燕，而是這些事情牽扯到的東西太複雜，知道了對她反而不安全。
劉文燕抿了抿嘴唇，手指在他胸口畫圈的動作停了下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將臉埋回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擔心：“天賜哥，你千萬要注意安全。我聽說國外現在不太平，新聞上天天都在報——歐洲那邊鬧恐襲，東南亞那邊綁架華商，中東就更別說了，天天打來打去。你可不能出什麼事，你要是有個什麼閃失，我……我怎麼辦……”她的聲音越說越小，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已經細不可聞，環在他腰上的手臂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蘇天賜感受到她手臂上傳來的力度，心裡湧起一股暖意。他將香菸叼在嘴角，騰出雙手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眉梢，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的笑意：“放心吧，我自己有分寸。你什麼時候見我做沒把握的事？我答應你，全須全尾地去，全須全尾地回來。”
他的手掌順著她的臉頰滑到肩頭，再沿著她光滑如綢緞的後背緩緩往下。劉文燕的身體在他的撫摸下微微顫抖了一下，抬起頭時眼中已經重新盈滿了水光——不是剛才那層迷離的霧氣，而是另一種更加熾熱的光芒。蘇天賜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將菸頭在菸灰缸裡用力摁滅，然後翻身再次將她壓在了身下。
“還有一個小時才出發，來得及。”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在她耳邊響起時帶著一股滾燙的氣息。
劉文燕的臉頰瞬間又紅了，但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脖子。
而在數萬公里之外的莫斯科，斯卡里庫的日子可就沒這麼愜意了。
蘇天賜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一個人坐在水晶虎賭場VIP包間的真皮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那隻已經空了的紅酒杯，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通話記錄發呆。剛才他還在賭桌上揮金如土、左擁右抱，但現在那些籌碼和美女都被他拋到了腦後——蘇天賜是他的財神爺，是他在這座冰天雪地的城市裡站穩腳跟的最大依仗，這位爺交代的事情，他從來不敢有任何怠慢。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酒杯擱在大理石茶几上，站起身來在包間裡來回踱了幾圈。這間包間是他的私人空間，隔音效果極好，牆面上鑲嵌著暗金色的隔音板，厚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拿破崙遠征俄羅斯的慘敗場景，和賭場裡紙醉金迷的氛圍格格不入，卻是他特意挑選來提醒自己——做生意和打仗一樣，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十五萬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配套彈藥三億發。這筆訂單的分量和加蘭德完全不同。加蘭德是美國的退役貨，美國對退役槍械的管控相對寬鬆，只要有錢有關係，走正規的二手槍械拍賣渠道就能大批次採購。但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是大夏國的退役裝備，雖然在大夏國的民兵倉庫裡堆了上百萬支，但這玩意兒在大夏國本土管得比美國的全自動武器還嚴——嚴禁民間持有，嚴禁出口，退役後由軍方統一封存，想要把這些東西搞出來，沒有大夏國本地的硬關係是絕對行不通的。
他在腦海中把手裡能調動的大夏國關係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最終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王建國。
王建國，道上的人都叫他“王胖子”，是大夏國東北邊境上最出名的倒爺之一。這傢伙常年活動在黑龍江和俄羅斯遠東邊境之間，明面上是做中俄邊貿生意的——把大夏國的日用百貨拉到俄羅斯賣，再把俄羅斯的木材和礦產拉回大夏國。但圈內人都知道，王胖子的真正財路從來不是這些擺得上臺面的生意。他的門路極廣，從邊境口岸的檢驗檢疫到某些倉庫的退役物資處理，他都能找到“可以通融”的環節，而且做人極其仗義，拿錢就辦事，從不走漏風聲，在圈子裡信譽極高。
斯卡里庫翻出王胖子的號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莫斯科時間下午四點，換算成中國時間應該是晚上九點。不算太晚，還來得及。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撥號鍵，然後在電話接通的一瞬間，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門，親熱得像是要順著電話線爬過去擁抱對方。
“哦——王！我的老朋友！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而爽朗的聲音，背景音嘈雜而熱鬧，像是在某個酒局上，隱約能聽到觥籌交錯的碰杯聲和划拳的吆喝聲：“斯卡里庫？你小子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我正在跟幾個朋友喝酒呢，你再晚打十分鐘我就喝趴下了！怎麼著，又有生意照顧老哥了？說吧，這次又想要什麼？只要不是核彈原子彈，哥都能幫你想想辦法。”
斯卡里庫哈哈笑了兩聲，也不繞彎子，直奔主題：“核彈我可不敢碰，那玩意兒沾上就甩不掉。不過你說對了，還真有一筆生意要麻煩你。我需要一批大夏國退役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配套彈藥也要，子彈多多益善。你能不能搞到？”
電話那頭的喧鬧聲忽然安靜了幾秒鐘。斯卡里庫能聽到王胖子起身走動的腳步聲，然後是包間門被推開又關上的悶響——王胖子顯然是從酒局上抽身，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接電話。當王胖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剛才那種大大咧咧的醉意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謹慎而專業的口吻。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王胖子重複了一遍這個型號，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也帶著幾分沉吟，“老斯，你要這個玩意兒幹什麼？這槍都快被淘汰了，比你上次要的加蘭德差遠了。你那些客戶不是最認美國貨嗎？怎麼突然改口味了？”
斯卡里庫和蘇天賜打交道這麼久，早就學會了在不該多問的事情上絕對不多問，但他也知道王胖子問這句話不是要打探商業機密，而是純粹的同行之間替對方考慮——加蘭德能搞到，何必退而求其次要五六式。他笑了笑，用一種輕鬆的語氣回答道：“王，你知道我的規矩，客戶要什麼我就搞什麼，不問為什麼。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批貨的數量不小——十五萬支，配套子彈三個億。你就告訴我能不能接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五秒鐘。斯卡里庫能聽到打火機點菸的聲音，然後是王胖子深深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的氣流聲。五秒鐘的沉默在商務談判中並不算長，但對於王胖子這種平日裡大大咧咧、什麼生意都敢接的狠人來說，這個停頓已經足以說明這批貨的難度。五十六式半自動步槍雖然是大夏國七十年代就開始退役的老槍，在很多民兵倉庫裡一放就是幾十年沒人動過，但正因為退役數量龐大，這批槍在大夏國法律上屬於“待銷燬軍用物資”，受《軍品出口管理條例》嚴格管控，任何未經批准的私自買賣都屬於走私武器彈藥罪，抓到了起步就是十年。
但王胖子畢竟是王胖子。他在這條道上走了半輩子，對於每一種貨的“門道”都有一本自己的賬。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這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大夏國的很多民兵倉庫管理並不像現役部隊那麼嚴格，有些倉庫封存了幾十年，連管理員自己都忘了裡面還堆著多少老槍。只要找到合適的倉庫、合適的人、合適的時機，十五萬支槍並非天方夜譚。
“能解決。”王胖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氣不再猶豫，恢復了他一貫的乾脆利落，每個字都像是用拳頭捶在桌面上一樣擲地有聲，“十五萬支五六式，配套彈藥按你的要求配齊。不過老斯，我得跟你透個底——這批貨要從民兵倉庫裡出，需要打點的環節比較多。倉庫管理員、運輸車隊、邊境口岸的檢驗檢疫，每一個環節都要用錢鋪路，而且價格不一定比美國貨便宜。你也知道，這幾年大夏國反腐抓得緊，好多以前的老關係都不敢接活了，風險比以前大得多。”
斯卡里庫聽到“能解決”三個字，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燦爛，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酒杯，才發現裡面已經沒有酒了，乾脆拿起礦泉水瓶灌了一大口，痛快地一抹嘴角，對著手機大聲說道：“行！兄弟，那麻煩你了！你放心吧，我會以市場價收購，絕對不會讓你吃虧。你只要把貨搞到手，價格方面不用跟我客氣，該加多少加多少。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什麼時候在錢上虧待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