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聽到了什麼?”
心下一跳,周眉目光直直地看向周父,一種預感驀地湧上心頭。
父親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提到十二年前的事,而酒後吐真言,莊頭吳振醉酒後的話肯定與十二年前的事有關。
對上週眉的目光,周父眼底露出一絲不忍,這些年他一直住在甄家的莊子裡修養,為了回報甄家的恩情,女兒也一直在給甄家做事。
具體做的是什麼事,女兒從未和他說過,但從這些年他所察覺到的事來看,恐怕不會是什麼好事。
而且從六年前開始,女兒和他之間的聯絡就開始越來越少,一年也就中秋和年節時見上一面,清明那天若不是那個年輕男子突然出現,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女兒的狀況。
想到女兒差點葬身火海,周父眼中瞬間佈滿怒火。
“父親?”
見到周父面上神色的變化,周眉疑惑的喚了一聲。
周眉的聲音,將周父的思緒從憤恨中拉回,壓了壓眼底的情緒,周父一氣將近半年所發現的事情和盤托出。
從這兩日的所見所聞來看,這艘樓船的主人絕不簡單,再聯想近些日子從金陵城中傳出來的訊息,樓船主人的身份呼之欲出,這可能是他們父女這輩子唯一的一次機會。
“去年重陽,吳振醉酒後跟為父抱怨。同為吳姓,只可惜他出生不好,生來就是奴僕,不能科考。若是自由身,再考個功名,那封州知州的位置上坐的說不得就是他了。那封州知州吳中治當年也是走了運,在甄老太太大壽時進獻了一株上好的紅玉珊瑚,討了老太太的歡心,若不然也不會從一個小小的縣令被提拔為一州知州。”
周父複述了一遍當日吳振醉酒後的話。
“我當時聽著吳振口中的‘吳中治’感覺有些熟悉,第二日才恍惚想起來。十二年前江南水患,最先崩塌的就是清河縣的河堤,咱們家原本就是清河縣的人,也是最先受難的。
“河堤崩塌時,縣裡的縣令和縣尉、縣丞正巧都在河堤上,因此全都遇難。但當時的縣令黎大人不過剛就任一年,而清河縣上一任的縣令,姓吳。
“清河縣的河堤崩塌前,上一次的修繕時間是在決堤前的兩年,當年咱家隔壁你周福叔叔被抽去服徭役,差點沒回來,那個時間正好是在那位吳縣令的任期內。”
“當年還在清河縣時我曾見過吳縣令一次,重陽節後,我特意託人去封州畫了一副畫像回來。十多年過去,對方的容貌隨著年紀的增長變化不小,但當年因為是第一次見到縣令這樣的大官,為父記憶尤深,可以確定封州的知州和當年的吳縣令是同一人。
“隨後我繼續託人打探到,吳中治出生普通人家,也沒有什麼富貴的親戚,之所以能當上封州的知州,和吳振所說的一致,靠的就是甄家的提攜。在就任清河縣縣令期間恰逢甄家老太太整壽,吳中治給甄家老太太送了一份重禮。
“也因為那一份壽禮,在江南水患之後吳中治被保了下來,輾轉多地任職之後,兩年前又回到江南府,成了封州知州。而當初甄老太太的壽宴與修繕堤壩的時間只差兩個月,堤壩修繕在前,壽宴在後。”
“啪!”
周眉手一抖,手中的筷子掉落到食盒中的碗盤上發出一片聲響。
“所以,當年清河縣的河堤之所以會崩塌是因為……”
周眉緊緊咬唇,渾身發抖,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這些年一直為甄家做事,一株血玉珊瑚的價值她自然知曉,上好的血玉珊瑚價值千金,可遇不可求。
吳中治出身普通,又沒有富貴的親朋,那購買血玉珊瑚的錢是怎麼來的?
也就是,當年清河縣令吳中治為了給甄老太太籌備壽禮,貪了朝廷下撥用於修繕堤壩的銀錢,導致後來堤壩崩塌。
而這些年她卻一直在給甄家做事,因為當年水患之時甄家施粥贈藥救了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