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幸福物語》第117章 鐵砧上的餘溫與竹篾間的經緯(2)

作者:白日唯星·8個月前

王鐵匠正彎腰打磨那個蓮花模具,手裡拿著一把小銼刀,一點點地銼著模具上的鏽跡。他的眼睛眯著,眉頭皺著,神情很專注,額角的汗滴落在模具上,“滋”的一聲,蒸發成了白煙。

“王爺爺,我們來了!”安諾喊了一聲。

王鐵匠抬起頭,看到他們,臉上露出笑容:“來了?快過來,這裡有幾把銼刀,你們拿著,把這些模具上的鏽跡都銼掉,注意別把上面的紋路銼壞了,那些紋路都是當年你爺爺畫的,錯一點,打出來的鐵件就不一樣了。”

安諾和江樹接過銼刀,在鐵匠鋪的角落裡找了兩個小板凳坐下,開始打磨模具。銼刀很沉,剛拿在手裡的時候,安諾有點握不住,磨了幾下,手心就開始發酸。但她不敢停,眼睛緊緊地盯著模具上的紋路,一點一點地銼著鏽跡,生怕把紋路銼壞了。

江樹打磨的是那個鐵鉤模具,他的動作很小心,先用粗銼刀把表面的鏽跡銼掉,再用細銼刀一點點地打磨細節。“安諾,你看這裡,”他指著模具上的一個小凹槽,“這個凹槽是當年掛幔帳的繩子用的,你爺爺說繩子要卡在裡面,不能滑出來,所以這個凹槽的深度和寬度都要剛剛好,差一點都不行。”

安諾湊過去看,那個凹槽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裡面的鏽跡很難銼掉。她換了一把小銼刀,小心翼翼地伸進去,一點點地銼著,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爺爺當年真是太較真了,”安諾笑著說,“一個小小的凹槽,都要做得這麼精確。”

“不是較真,是用心。”王鐵匠一邊打磨模具,一邊說,“當年你爺爺說,戲臺是給大家看的,每一個細節都不能馬虎,不然就是對大家的不尊重。他陪我一起打鐵件,有時候一個鐵鉤,我打出來,他覺得弧度不對,就讓我重新打,直到他滿意為止。有一次,我們為了一個屋頂的鐵支架,從早上打到晚上,打壞了十幾個鐵坯,我都快放棄了,他卻說‘老王,再試試,再試試,肯定能成’。最後打出來的那個,他拿在手裡,看了半天,說‘就是它了,你看它站在屋頂上,肯定能把戲臺撐得穩穩的’。”

安諾停下手裡的活,看著王鐵匠。他的臉上帶著懷念的神色,眼睛裡閃著光,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和爺爺一起打鐵的日子。她忽然覺得,王鐵匠和爺爺之間的感情,就像這鐵砧上的鐵件,經過了千錘百煉,變得無比堅固,無比深厚。

打磨模具的過程很枯燥,也很累,但安諾和江樹都沒有抱怨。他們一邊打磨,一邊聽王鐵匠講爺爺的故事,講爺爺如何陪他一起選鐵坯,如何幫他調整模具的形狀,如何在他累的時候,給他遞上一杯熱茶。每一個故事,都像一顆小小的珍珠,串起了爺爺和王鐵匠之間的友誼,串起了那些溫暖的歲月。

中午的時候,李爺爺果然來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裡面裝著他特意讓老伴煮的綠豆湯。“快歇歇,喝碗綠豆湯,解解暑。”李爺爺把保溫桶放在鐵砧上,“我剛從張奶奶家過來,她讓我告訴你們,她已經開始準備竹篾了,選了十根新竹,正在泡水,說等你們打磨完模具,就去她家看看,一起商量幔帳的花紋。”

“好啊!”安諾喝了一口綠豆湯,清涼的感覺從喉嚨裡一直滑到心裡,驅散了打磨模具的疲憊,“我們下午打磨完模具,就去張奶奶家。”

吃完午飯,三人繼續打磨模具。下午的陽光更烈了,鐵匠鋪裡像個蒸籠,汗水順著安諾的臉頰往下流,滴在模具上,暈開了一小片水漬。江樹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藍色的短袖變成了深藍色,但他依然專注地打磨著,手裡的銼刀一刻也沒有停。

王鐵匠看著他們,眼裡露出欣慰的神色:“你們兩個孩子,真像當年的老安和我,做事認真,有耐心。老安要是看到你們,肯定會很高興的。”

下午四點多,所有的模具終於都打磨好了。安諾和江樹放下銼刀,揉了揉痠痛的胳膊,看著那些被打磨得鋥亮的模具,心裡充滿了成就感。模具上的鏽跡都被銼掉了,露出了裡面銀灰色的鐵,上面的紋路清晰可見,蓮花的花瓣、鐵鉤的弧度,都和當年一模一樣,彷彿從未被歲月遺忘。

“太好了!”王鐵匠拿起一個模具,在手裡掂量著,“有了這些模具,明天就能開始打鐵件了。安丫頭,江小子,謝謝你們,沒有你們幫忙,我一個人不知道要打磨到什麼時候。”

“王爺爺,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安諾說,“能幫您一起完成爺爺當年的心願,我們很高興。”

離開鐵匠鋪,安諾和江樹按照李爺爺說的地址,往張奶奶家走去。張奶奶家在村子的東邊,靠近河邊,院子裡種著很多竹子,翠綠的竹葉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音,像一首溫柔的歌。

張奶奶正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小刀,在削竹篾。她的頭髮花白,梳得很整齊,身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布衫,袖口挽著,露出一雙佈滿老繭的手。看到安諾和江樹,她笑著站起來:“是安丫頭和江小子吧?快進來坐,我剛把竹子砍下來,正在削竹篾呢。”

院子裡的地上鋪著一層竹篾,都有手指那麼寬,顏色是淺綠色的,帶著新鮮竹子的清香。張奶奶拿起一根竹篾,遞給安諾:“你摸摸,這竹篾要削得均勻,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細,太粗了編出來的竹簾不柔軟,太細了又不結實。當年你爺爺教我削竹篾,說‘竹篾是竹簾的骨,骨要勻,肉要軟,這樣竹簾才好看,也好用’。”

安諾接過竹篾,指尖拂過上面的紋路。竹篾很光滑,沒有毛刺,厚度均勻,能看出張奶奶的手藝有多好。她想起爺爺筆記裡寫的“竹篾要泡水三天,煮一煮,去澀味,防蟲蛀”,就問:“張奶奶,您已經把竹子泡水了嗎?”

張奶奶點點頭,指著院子角落的一個大木桶:“泡著呢,已經泡了一天了,明天再泡一天,後天煮一煮,就能開始編了。你們看,這是我畫的幔帳花紋草圖,你們看看喜不喜歡。”她從屋裡拿出一張紙,上面畫著纏枝蓮的花紋,和爺爺筆記裡的草圖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在蓮花的旁邊,多了幾隻小小的蝴蝶,看起來更生動了。

“太好看了!”安諾讚歎道,“張奶奶,您畫的蝴蝶真像,好像要從紙上飛出來一樣。”

張奶奶笑了,臉上的皺紋像綻放的菊花:“這是我昨天晚上畫的,想著戲臺是唱戲的地方,要有蝴蝶飛,才熱鬧。當年你爺爺說,幔帳上的花紋要‘活’,要讓看戲的人覺得,自己走進了故事裡。我現在加了蝴蝶,就是想讓這花紋更‘活’一點,不辜負你爺爺的心意。”

安諾和江樹坐在張奶奶的院子裡,聽她講當年和爺爺一起編竹簾的故事,講爺爺如何幫她調整花紋的形狀,如何在她編累的時候,給她遞上一杯菊花茶。夕陽的餘暉落在院子裡的竹子上,落在張奶奶的白髮上,落在那些新鮮的竹篾上,一切都顯得那麼溫暖,那麼寧靜。

離開張奶奶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安諾手裡拿著張奶奶畫的花紋草圖,心裡充滿了感動。她想起白天在鐵匠鋪打磨的模具,想起王鐵匠手裡的鐵錘,想起張奶奶手裡的竹篾,想起爺爺的木尺、手帕和筆記,忽然覺得,修戲臺的過程,就像一場和爺爺的對話,透過這些老物件,透過這些溫暖的故事,爺爺彷彿一直都在他們身邊,看著他們,鼓勵他們,和他們一起,把這座戲臺,把這份溫暖,一點點地找回來,一點點地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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