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點我就碰到月亮》程澈視角(5)(1)

作者:全場疾風步·8個月前

三天後的午後,蘇黎世的天還是淺灰色,陽光像一層溫吞的紗,落在利馬特河面。河水流動緩慢,偶爾有白鳥低飛掠過。

我靠在陽臺的沙發上,手裡握著一杯沒加糖的黑咖啡,幾乎沒有喝。地上的投影像早春的光影拼圖,斷斷續續地落在我腳邊。屋裡是安靜的,除了偶爾幾聲風聲,聽不見任何別的動靜。

自從我離開牛津,已經五天了。

睡覺依舊困難。我換了三個枕頭,還是睡不著。枕頭上的味道讓我輾轉難眠——那股若有若無的柑橘與椰奶混合的清香,一靠近,就像她還在我懷裡。

我甚至像個變態一樣收集起她殘餘在梳子上的髮絲,那些白金色髮絲在燈光下幾乎透明,我記得我勸過她,少漂頭髮,不要熬夜,不然容易脫髮。

她的回答永遠都那麼一致,“我留深色頭髮不好看”,還有最簡單的,“我也不想熬夜,可是不熬夜我寫不出來”。

她也玩笑般反問過我,“是不是我禿了你就不愛我了。”

怎麼可能會不愛,無論她變成什麼樣,我都沒有辦法不愛她。就像現在,我強迫自己不去找她,卻總是期待著,她能給我打電話。只要一個電話,我可以繼續為她付出一切。

衣帽間的門還開著,我走過去,習慣性地拉開最右側靠窗的一扇門——那是她的梳妝檯的位置,我覺得我們沒有結婚,我住她家不好,又不願意和她分開一分一秒。所以…只要她回蘇黎世,都住在我家。

她的香水只剩最後幾滴,我已經買了新的,原封不動地放在抽屜裡,和她之前習慣的位置一樣。我拿起香水,Byredo Gypse Water,我們都喜歡的香水,和她一樣簡單、乾淨,帶著她最愛的檀香。

Iseylia從不是個生活規律的人,也不愛整理東西,梳妝檯上的化妝品永遠東倒西歪,現在也是一樣,她更不許我幫她收拾,她說,那樣她會找不到。

而我的生活恰好相反,近乎強迫症般的潔癖,家裡不允許有任何一絲灰塵一根頭髮絲。每次滑雪回來,總會第一時間把雪具放入儲藏室,而她永遠都喜歡把雪具包丟在門口,她說這樣下次出門可以直接拿。

她抱怨我生活節奏太壓迫,我覺得她毫無自律。她不喜歡我在廚房煮湯時邊催她吃飯邊念她的“心臟又在過勞”,而我不懂,她怎麼可以連續四十個小時不睡覺,一個禮拜只靠吃餅乾巧克力維持生命。

我們是兩個不同維度裡的人。我們愛彼此,卻在所有日常的摩擦裡消耗自己。

那天Filbert打來電話的時候,我剛把她的睡裙從床頭收到衣帽間。

“程先生,打擾您了,”Filbert依舊一如既往地彬彬有禮。

我攥著手機:“什麼事?”

他頓了頓,說:“Iseylia小姐今天早上來了一趟,她託我把一些東西交還給您。”

我心裡“咯噔”一下,聲音沉了幾分:“什麼東西?”

“一個香奈兒的袋子,裡面是三個珠寶盒。”

我頓住了。

那是我送她的第一份生日禮物。彗星戒指,流星手鐲,還有那條雙星墜的項鍊。1932高定系列,提前四個月訂製,全球只有三套。但是,她卻不願意收,她說,她不需要我用父親給我的卡,給她買禮物,她甚至堅持要把錢給我。

我說:“這是專門給你買的,最後一次,以後,我用我自己賺的錢給姐姐買禮物。”

她沉默很久,還是收下了。我記得那晚她窩在我懷裡,說:“哈雷彗星的週期是76年,2061年我帶你去看。”語氣裡是她少有的柔和。

不是我許諾她,是她第一次許諾我。

而現在,她親手把它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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