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奶奶家時,剛過下午一點。
四月的陽光透過新葉斑駁地灑落,路面潮溼卻乾淨,春末的風帶著一絲潮潤,吹在臉上是微涼。車開進熟悉的石板路,兩側竹影婆娑,遠處是低矮的黛瓦屋簷,幾聲布穀鳥叫掠過水麵,響在靜謐的庭院上空。
下車那一刻,鼻尖聞到桂枝和老木香氣混合的味道。院門開著,石階上有陽光投下的斑駁光影。保姆正往院中走,遠遠看見我,笑著打招呼,“大少爺回來了,快進屋快進屋,程教授和老太太,等您好久了。”
我點了點頭,換鞋進屋,屋子裡氣溫適宜,帶著淡淡的梅花香氣。
“阿澈!”奶奶站在玄關處,身上穿著一件杏色旗袍,左手握著一把檀香扇,氣質一如既往,“我們奧運冠軍回來了,快讓奶奶看看…哎呦,怎麼曬黑了?也瘦了…不過倒是更英氣了,和你爸爸越來越像了。”
“訓練曬的。”我低聲回她,笑了一下。
“男孩子嘛,黑點好,阿澈以前太陰柔了。”爺爺也走了過來,抬眼望了我一眼,“阿澈呀,辛苦了,我們都看到直播了,真是太棒了,這麼多年的辛苦沒白費。”
我沒說什麼,只朝他點點頭,“嗯,謝謝爺爺。”
走到客廳,程泊聞正在沙發上看新聞,看見我時沒有起身,只是抬了下眼,“不錯,沒讓我失望,小打小鬧的,也算有點成績了。”
我沒說話,只是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低頭時看見桌子上的荔枝,忽然想到…Iseylia很愛吃荔枝,去年夏天她和我一起來奶奶家做客,我剝了一斤荔枝給她,導致她回去後就上火….
想到這,我不禁心裡一酸,拿了個荔枝在手裡,捏開,然後丟進垃圾桶。
“阿澈。”媽媽剝了個荔枝給我,語氣還是一樣溫柔,“怎麼剝了荔枝不吃呀?你這次在國內呆多久?溫大小姐和你一起回來嗎?我記得她也愛吃荔枝的,等你回去的時候,你帶十斤回去給她。”
“嗯…”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有說出,我和Iseylia分手的事情,點點頭,看著媽媽報以一個微笑,“好,謝謝媽,但是,我下個月要去紐西蘭,所以最近都不回瑞士了,您讓虞管家幫我寄到蘇黎世吧。”
“哦,好的。”媽媽似乎看出了端倪,但什麼都沒問,只是試探著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額髮,還是溫柔地笑著看我,“那我讓虞管家寄到你家吧,你記得和溫小姐說哦。”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旁邊一直坐著沒動的程泊聞忽然冷哼了一聲,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寄什麼寄?不是分手了嗎?還上趕著給人家送荔枝?”
我的指尖頓了頓,抬起頭,語氣平靜:“你怎麼知道?”
“凌翊告訴我的呀。”他頭也不抬地繼續刷著新聞,像是順口提一句無關緊要的八卦,“前兩天專門來我辦公室找我興師問罪,說什麼你們分手了問我怎麼教兒子的,讓溫小姐傷心了。發神經的,一副你老丈人的架勢,也不知道和他什麼關係。”
他的語氣愈發不滿,嗤笑一聲,“我早就說過的,離溫家人遠一點,溫亦珩這個人心機重,她的女兒能是什麼簡單角色,那些風言風語…我覺得也不全是捕風捉影,不然凌翊那麼著急幹嘛?我和他認識二十幾年了,從來沒見凌律師這麼著急上火的樣子,好笑了。”
“夠了。”我皺眉,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低頭看了一眼茶水,裡面浮著幾瓣乾梅花,顏色淡淡的,像她笑起來的時候,眼尾一點不明顯的淺痣。
“我和Iseylia分手,是我的問題,和她沒關係,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更不像你說的,有心機。”
“哦?”程泊聞冷笑,反問我道,“我早就跟你說過的,她喜歡你是因為看重你的家世地位,不然你以為,你只是一個普通的運動員,她溫大小姐看得上你?”
如果曾經我會懷疑這個問題,但是現在…我的答案很確定,所有人喜歡我,都可能因為我的冬奧冠軍身份,我的家世和外表,但是隻有Iseylia,她不會在乎。因為…即使我現在擁有了這一切,她還是不在乎。
“她會。”我抬眼,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我說過,頌頌很單純,沒你想得那麼齷齪。別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樣。”
程泊聞臉色一沉,“程澈,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緩緩放下杯子,語調微冷,“她和我在一起,從來都不是因為我是你兒子。”
“你天天說她看重錢,可你自己想想,溫律師的資產不比你少。你那點家業以後還得我和阿渲一起分,爺爺奶奶那邊也要分給姑姑和裴舒陽;可溫律師的一切都是Iseylia一個人的。她要是看重權勢,根本輪不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