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冷凝水墜在四聯裝宏炮粗大的炮管上,瞬間凝結,綻成一朵黃綠色的薄冰花。炮管粗得能塞進一個成年人,如今表面爬滿霜紋。液氮管線的低溫順著鋼鐵蔓延,把整座炮臺凍成一座散發硫磺臭味的冷櫃。
奧卡斯搓搓手指,觸覺早已凍得失靈。防化服內襯的加熱線路一小時前停擺,手套外側掛滿白霜。他每撥出一口氣,面罩內側便多一層冰膜,睫毛上的冰碴隨每一次眨眼碎裂,掉進眼眶裡,刺得眼角抽搐。握把上的寒意咬進骨頭,不是冷空氣那種刮皮的冷,是穿透骨髓、從骨頭內裡往外攥的冷。
冷源不在天空,而在腳下。
自動裝彈機的彈鏈正把彈藥壓進炮膛。彈藥不是常規高爆穿甲彈——那些早就打光了。現在輸送的是考爾大賢者半小時前才加急送來的地獄火突變酸液散佈彈。彈頭裡封著高度濃縮的毒液,臨界冷凍狀態下極不穩定,稍微一點溫度波動就可能自燃。必須用液氮管線裹住,恆溫零下八十度,才能安全壓入炮膛。整條管線把炮陣地的空氣都抽乾了熱量,冷得像一個四處漏氣的巨型冷庫。
防空炮兵在陣地四周走動時,靴底會被凍在金屬地板上,每抬腳都要扯破一層薄冰。
空氣裡的硫磺味混合著臭氧的焦脆氣味,燻得喉嚨發苦。每次呼吸,舌面上都像撒了一把鐵鏽。陣地的通風系統早已被酸霧腐蝕得千瘡百孔,過濾網成了糊滿綠漬的破布。幾個穿著防護服的技術兵正在用膠帶臨時修補管道,膠帶剛貼上去就被管壁的低溫凍裂,發出啪啪的脆響。
“長官。”
副炮手的聲音從內部通訊頻道里傳來。他的聲帶緊得像被凍住的琴絃,尾音不受控制地發顫。
“那層蓋子動了。”
奧卡斯抬頭。
隔著一層防彈玻璃,泰拉的天空就在頭頂。那不是雲,是蟲族的生物天花板。厚達數十公里,由無數母艦和黏液編織的巨型活體穹頂,把整顆星球裹得密不透風。紫黑色的肉壁一刻不停地蠕動,像一塊正在自我消化的胃袋內壁,表面佈滿粗大的脈管,裡面的綠色熒光液體隨蠕動上下翻湧。
那塊天花板在痙攣。
先是一聲沉悶的撕裂響,從天幕深處傳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然後連成一片。肉壁上炸開成千上萬個豁口,膿水從破口噴湧而出,在天上拖出無數道黑綠色的拋物線。豁口擴張的速度極快,邊緣的肌肉纖維崩斷斷裂,粗大的血管暴露出來,噴出一股股黑色濃漿。那些濃漿在半空中就被凍成冰碴,變成雪粒般灑下。
沒有降落傘,沒有反推引擎。
無數的孢子囊從豁口裡傾瀉而出。小的如石磨,大的如樓房,表面上遍佈溼滑的黏液,在雲層的微光下泛著噁心的油綠色。它們劃破空氣的尖嘯還沒傳到地面,地面的震動已經順著炮架傳到掌心。那不是聲音,是壓強,是幾萬噸生物質同時撞擊大氣層產生的衝擊波,擠過虛空盾的過濾,變成一陣陣低頻顫抖,撩動著所有人的骨髓。
“捕捉到目標群!數量無法精確計算!”觀測員的聲音像是被打碎的玻璃,在控制檯前嘶吼,“體積探測顯示三米到五十米不等!預計接觸地面——十五秒!”
奧卡斯一腳踹開擊發踏板上的安全鎖釦,金屬卡扣彈開,砸在炮架邊緣上迸出一朵火星。他把冷卻閥開關一掌拍到底,散熱片瞬間全開,低溫蒸汽從炮管根部嘶嘶噴出,在他面罩上糊了一層白霜。
“全體開火!”
轟——
泰拉的地表在這一刻不是震動,是彈跳。
幾千萬門防空火炮,宏炮陣列,重型導彈發射井,所有能朝天空噴射死亡的東西,在同一秒發出了轟鳴。聲浪把破損的通風管撕成碎片,金屬碎片像雪片般飛散。炮口噴出的不是等離子火光,不是雷射束,是綠色的霧柱。成千上萬條粗壯的毒氣柱,拖著幽綠的尾焰,直直捅向天空。
地獄火彈在距離地面五公里處觸發引信,整齊劃一地起爆。
嘭——嘭——嘭——幾萬朵黃綠色的死亡煙花在天空綻放。幾千噸突變酸液混合著紅磷催化劑,被爆炸瞬間霧化,織成一張覆蓋整個獅門防區上空的毒網。網厚達數百米,網眼間翻滾的綠色毒霧翻湧沸騰,邊緣處不停滴下黏稠的液滴,砸在虛空盾上燒出呲呲的灼響,盾面光紋劇烈閃爍。
第一批孢子囊直直扎進了這張毒網。
它們的外殼已進化出吸收酸液的海綿狀組織。面對常規腐蝕彈,這種變異確實有效——酸液會被像水一樣吸乾,然後孢子囊毫髮無傷地穿透火力網。但地獄火不是腐蝕彈。它碰到有機物的瞬間,不會腐蝕,而是直接引燃。鏈式氧化燃燒反應,溫度高達數千度。
呲——
戰術視網膜的高畫質畫面上,那些堅硬的孢子囊在觸碰到綠色毒霧的一瞬轟然起火。紫黑色的等離子火焰沿著表面的氣孔倒灌進去,把內部的海綿組織、緊裹的武士蟲、基因竊取者,還有那些更龐大的變異怪物,全部燒成一團沸騰的漿糊。焦臭的煙氣從火焰中騰起,被毒網兜住,無處擴散,只能在半空翻滾成更厚的一層煙幕。
——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