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炸開了幾百萬道混合在一起的慘叫。不是人類的叫聲,是幾丁質甲殼在高溫下爆裂的脆響,是有機體瞬間碳化時擠出的最後一絲氣體摩擦咽管發出的悲鳴。連成片的慘叫壓過了防空炮的轟鳴,透過虛空盾的過濾,變成一種被人捂在枕頭裡發出的悶響,讓陣地上每個人的脊背都在往外冒冷汗。
孢子囊還沒落地,就在幾千米的高空被烈火從內到外燒成灰燼。
焦黑的甲殼碎片,碳化斷裂的蟲骨,還有被高溫煮沸的綠色血水,像泥石流一樣傾瀉在虛空盾上。盾面泛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每一次漣漪擴散,都有一批殘渣從護盾邊緣滑落,掉在陣地上,砸出沉悶的砰響。一塊拳頭大小的蟲殼殘片穿透護盾餘波,砸在炮架旁邊,燒得通紅的邊緣把金屬地板燙出一個焦坑。
副炮手看到雷達上的紅點大片消失,雙手已經抓住了下一輪彈藥的壓填手柄,喉管裡滾出一聲沙啞的吼:“打中它們了!全燒光了!”
奧卡斯沒笑。
他盯著高空,眼眶周圍的肌肉繃緊,把面罩壓出幾道細紋。黑色的雨沒有停,反而更大了。天上的豁口還在增加,源源不斷的孢子囊從新破開的肉壁裡湧出,密度比第一波更駭人。雷達螢幕上的紅點剛消掉一批,又湧出一批,像被捅了馬蜂窩的野蜂,翻倍湧現。
奧拉斯的眼角餘光看見技術兵正在更換冷卻管線,報廢的管段被卸下,管壁上佈滿了被強酸腐蝕的孔洞,像被蟲蛀過的朽木。扳手觸碰時,管壁就碎裂成粉末,散一地淡黃色的晶體。
他聽見阿基姆斯衛隊長的聲音在指揮頻道里響起,聲音平靜,卻像一根繃到極限的鋼纜。
“第一輪防空火力攔截完畢。消滅敵方空投有生力量預估為百分之十四。”
阿基姆斯停頓了一下。資料板上冷卻管線的報廢率跳到了百分之二十,數字還在跳動。他抬起眼,望向落地窗前那個巍峨的背影。
“地獄火彈藥的消耗速度超出戰術推演預期。防空陣地的冷卻管線已報廢百分之二十,原因均為強酸反噬超出管線耐受上限。”
羅格·多恩沒有轉身。他揹負雙手,如同一座鐵塔佇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外面,綠色的火海翻湧燃燒,燒死的蟲骸不斷砸下。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像兩塊冰封的湖面。
“這還只是低階消耗型孢子。”
多恩開口,聲音比極地的寒風還冷。每一個字都像鐵釘釘進鋼板。
“蟲巢意志在拿這些炮灰消耗我們的毒藥庫存。它在測試我們這張網的厚度。”
他抬起頭。
目光穿透那片被火焰和殘渣填滿的天空,鎖定了雲層深處的幾個黑點。它們正在下墜。速度不快,因為體型太大。那是幾個足以媲美帝國護衛艦的重灌肉囊,表面被火燒得焦黑,但焦殼之下不斷湧出新生的組織層。一層烤焦,馬上長一層新肉,在烈火中硬生生維持住了結構完整。它們硬頂著防空火力的灼燒,排開四周燃燒的同類碎片,以一種蠻橫霸道的姿態,筆直地朝地表砸下來。
“重型生物降落艙。”多恩的指節一收,空氣裡爆出咔咔的脆響。他的手指粗得像工程管,骨節突出,每一根指頭都蓄滿緊繃的力量。
“進化得太快。它們把降落艙外殼硬生生進化到了能硬抗三秒鐘地獄火燃燒的厚度。”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武器架。他的身量太過龐大,每走一步,地板的鋼板就微微下陷,靴底的金屬磕碰聲在指揮室裡迴盪。牆上掛著的戰術地圖因震動而輕輕搖晃,幾顆圖釘彈落在地,滾進角落。
“通知所有地下掩體的預備隊,鏈鋸劍引擎功率推到最大。”
多恩一把抓起武器架上的風暴之牙。
鏈鋸劍的引擎瞬間轟鳴,聲音不像機械,更像一頭被囚禁太久的猛獸。剛換上的金剛石鋸齒在燈下排出一圈白光,每顆齒都像剔骨刀般鋒利,齒尖反射著窗外火海的綠光。劍身的震動沿劍柄傳到金屬架,架子上剩下的武器掛扣跟著嗡嗡作響,一把戰錘的握柄被震松,砸在地上,轟隆一聲悶響。
震動透過劍柄咬進他的手骨。他沒有表情,只是手指一收,鎖死了握劍的力度。
“毒藥快用完了。現在,全體預備近戰。”
多恩邁步走向指揮室大門。門框在他肩寬的襯托下顯得逼仄,他得稍微側身,肩甲刮過門框邊緣,擦出一串火花。風暴之牙在他手中低吼,鋸齒咬合空氣,絞出尖銳的氣嘯,像一頭嗅到血味的野獸在扯動鎖鏈。
陣地上,奧卡斯從通訊頻道里聽到了這一聲命令。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結冰的血絲被舌面刮下,帶出一股鐵腥味。他把額頭抵在炮架上,冰冷的鋼鐵讓他清醒了一秒。然後他抬頭,對著通訊頻道喊出了二輪齊射的口令。
天空中,那幾個巨型肉囊還在下墜。它們距離地面已不到三千米,外殼被燒得焦黑冒煙,但內部的生命訊號依舊強烈。透過戰術視網膜的放大畫面,奧卡斯甚至看得清肉囊表面正在蠕動的血管,和那層厚繭一樣的硬化皮層下,那些正在破殼而出的生物輪廓。他咬緊牙關,把彈藥切換到了最後的儲備——穿甲燃燒彈。地獄火已經所剩無幾,接下來,只能用實彈硬碰硬了。
。吼怒聲齊列陣炮宏,限極至調角仰管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