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還凝在桂花樹的葉尖上時,客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丫頭扶著門框站了會兒,身上那件衣服是湄若讓天通找出來的,寬大的袖口襯得她身形更顯纖細,卻難掩眼底那股新生的清亮。
她望著院中央石桌旁的身影,深吸了口氣,一步步走了過去。
石桌上攤著本泛黃的醫書,湄若正用指尖捻著片曬乾的艾草,陽光透過葉隙落在她側臉,把睫毛的影子投在書頁上。
聽到腳步聲,她沒抬頭,只淡淡道:“醒了?”
“是。”丫頭在三步外站定,目光落在湄若身上,語氣裡的感激幾乎要漫出來,“前輩……是您救了我。大恩大德,不知該如何報答。”
她說著便要屈膝下跪,膝蓋剛彎到一半,就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像是有隻無形的手輕輕架著她的胳膊。
“不必行此大禮。”湄若終於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清晰地映出她眼底的懇切,“我只是把你從紅府帶出來了,還算不上救你。你體內的毒,還沒解。”
丫頭愣住了,隨即眼中閃過絲瞭然。
她昨天醒來時就覺得五臟六腑像是被溫水泡過,卻仍有股隱隱的滯澀感,想來便是那毒還沒清乾淨。
可她很快又抬起頭,眼神里帶著種近乎篤定的光亮:“但您有辦法,對不對?您既然肯把我帶到這裡,就不會讓我……再走回頭路。”
湄若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這女子果然聰明,一點就透。
她放下手裡的艾草,往後靠在石凳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你說得對,也不對。能救你的,從來不是我,是你自己。”
“我自己?”張靖薇怔住了,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她自小在苦水裡泡大,父親病重時靠典當度日,被抓去青樓時靠喊一聲“哥”賭命,嫁給二月紅後更是藏起所有聰明,只做個溫順的妻。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有能力救自己。
“拜我為師,學醫術。”湄若的聲音很平靜,卻像顆石子投進張靖薇的心湖,“往後是生是死,是困於後宅還是走自己的路,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丫頭的呼吸猛地一滯,眼睛瞬間紅了。
她看著湄若清冽的眉眼,看著院角那株在晨風中舒展的桂樹,忽然想起了紅府的庭院——那裡的花再豔,也像是被圈在精緻的籠子裡,哪有這裡的草木來得自在。
她顫抖著嘴唇,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輕顫:“我……我可以嗎?像我這樣的人,也能做您的徒弟?”
這話不是自輕,是真的惶恐。
她聽過二月紅提過玄門前輩的規矩,多是收天賦異稟的弟子,她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孤女,何德何能……
“你要信自己。”湄若打斷她,目光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暖意,
“你能在被賣去青樓時,賭二月紅的名聲能鎮住那些人;
能在流言四起時,坦然嫁進紅府護住自己;
甚至能在病榻上,算準了張啟山會因為輕視你同意計劃,讓他與二月紅之間結下嫌隙……這樣的心思,難道還不夠聰明?”
人心最是難測,又豈知,二月紅知道以恨續命後,知道真相不會對張啟山有嫌疑,畢竟二月紅已經知道了鹿活草不能救她,卻也能續命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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