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些連解九爺都沒看透的彎彎繞繞,竟被眼前這位前輩看得明明白白。
“您……您都看出來了?”她的聲音帶著點結巴,像是被人戳破了心底最深的秘密。
“嗯。”湄若點頭,指尖在醫書上輕輕一點,“不結死仇,卻能埋下嫌隙,讓他們既不得不聯手,又始終隔著層疙瘩。這份分寸,很多男人都未必能拿捏得準。”
丫頭這才鬆了口氣,臉上竟泛起點羞赧。
她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卻不知在真正的高人眼裡,自己那些手段就像孩童玩鬧般清晰。
可奇怪的是,被戳破的難堪裡,竟還藏著點隱秘的歡喜——原來她的聰明,不是白費的。
“我讓天通把你從棺材裡帶出來,不是要讓你繼續做紅府的夫人。”
湄若的語氣沉了些,目光望向院外的巷口,那裡隱約能聽到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聲,
“若是直接救你,你往後還是要困在宅院裡,為二月紅洗手作羹湯,為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勞心。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轉回頭,看著丫頭:“紅府的‘丫頭’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場葬禮裡。現在活著的,是可以自己選路的人。
我教你醫術,是給你走這條路的本事,至於往哪走,走多遠……全看你自己。”
丫頭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悲傷,是激動。這些年她像片落葉,被命運的風推著走,從未有過選擇的權利。
父親病重時,她只能借錢治病;
被抓去青樓時,她只能賭命;
嫁給二月紅時,她只能認命。可現在,有人告訴她,她可以自己選。
“我想走。”她擦掉眼淚,眼神亮得驚人,“我不想再做誰的附屬品,不想再被人叫做‘丫頭’。
我想……像那些女先生一樣,能自己養活自己,能看懂醫書,能救別人的命。”
湄若看著她眼裡的光,滿意地點了點頭:“既如此,便改口吧。”
丫頭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鄭重地對著湄若深深一揖,聲音清晰而堅定:“師傅。”
這聲“師傅”喊出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扛起了新的責任。
她挺直脊背時,連身形都彷彿舒展了些。
湄若看著她,忽然想起什麼:“你一直沒個正經名字,往後便跟我姓吧。”她沉吟片刻,指尖在石桌上寫下兩個字,“叫張靖薇。”
“靖,是安定、平靖,願你以醫術平定世間疾苦;薇,是草木,看似柔弱,卻能在石縫裡紮根。”
湄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期許,“我不盼你成為翻雲覆雨的人物,只盼你能如薇草般堅韌,既能安己,亦能安人。”
張靖薇看著石桌上那兩個字,指尖輕輕撫過,像是在觸控一個全新的自己。
靖薇,張靖薇。從今往後,她不再是那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丫頭,不在除了丫頭只能被叫一聲夫人。
她是張靖薇,是可以努力靠自己雙手活下去的醫者。
“謝師傅賜名。”她再次深深鞠躬,這一次,湄若沒有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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