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半掩,隔絕了龍宮的喧囂繁華,只剩滿室清冷,將兩個女子的身影襯得愈發孤寂。
那哭聲沒有撕心裂肺的嘶吼,卻帶著蝕骨的悲涼,每一聲哽咽,都像是從心底硬生生擠出來的,滿是破碎與絕望,聽得湄若心頭愈發沉重。
“姐姐……我好難受……”
她緩緩放下手,淚水模糊了眉眼,臉色蒼白如紙,往日靈動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蕪,字字泣血,訴說著千年的苦楚: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為了他,甘願放棄西海公主的身份,拋下爹孃,拋下我從小長大的龍宮,跟著他去那個冷清的灌江口,一守就是一千年。”
“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三界之內,人人都罵我是悍婦,說我配不上他這個三界第一戰神,我都不在乎。
我心裡只有他,只有楊戩,我把他當成我唯一的依靠,我把所有的愛,所有的溫柔,全都給了他。”
說到這裡,她猛地哽咽住,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流得更兇:
“可他呢?他心裡從來都沒有我!”
“他永遠都是一副不屑於解釋,永遠沉默。
我鬧脾氣,他從不哄我,只是轉身離開,留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哭到天亮;甚至,他帶回來一個孩子讓我養,他為了那個孩子要殺我。”
“我知道他是二郎神,是三界戰神,他身負血海深仇,他有他的執念,我都懂。
可我只是想要他一點點偏愛,一點點在意,一點點安全感,就這麼難嗎?”
敖寸心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委屈與不甘,她死死攥著裙襬,指節都泛白了,眼底的嫉妒與酸楚交織,痛徹心扉:
“我嫉妒嫦娥,我恨那輪月亮!每到月圓之夜,他總會獨自一人在庭院裡,一動不動地望著月宮,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看月亮的時候,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是我從來都沒有得到過的溫柔。他心裡裝著嫦娥,裝著三界眾生,唯獨沒有我敖寸心。”
“我怕,我慌,我沒有安全感。
我只能不停地鬧,不停地問,我想讓他多看我一眼,想讓他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哪怕是罵我,也好過他對我視而不見。”
“可我越鬧,他越冷漠,我們之間的隔閡越深。
所有人都說是我不懂事,是我驕縱任性,是我毀了這段婚姻,可誰又懂我?
誰又知道,我在這段婚姻裡,夜夜難眠,日日煎熬,活得像個笑話!”
“我回不了西海,我不敢見爹孃,我怕他們看到我這般狼狽的樣子。
我守著一個不愛我的男人,守著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熬了整整一千年,把自己熬成了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如今和離了,我終於解脫了,可我心裡……還是好疼啊……”
她趴在床邊,哭得渾身發抖,聲音嘶啞破碎,千年的痴戀,千年的委屈,千年的煎熬,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湄若靜靜站在一旁,沒有打斷,只是緩緩走上前,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指尖流轉著一絲溫潤的生機之力,安撫著她激盪的情緒。
她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