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他認識的江澄,整日沒什麼憂慮,最大的煩惱不過是被虞夫人罰。
魏無羨的目光落在江澄身上時,卻不由自主地恍惚了。
眼前的身影與記憶裡那個總愛跟他拌嘴的少年重疊,又想起師姐江厭離遞來的蓮藕排骨湯,想起蓮花塢沒落後江澄紅著眼眶的模樣,心口忽然一澀。
江澄察覺到兩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卻只當是藍忘機帶來的藍氏修士,並未多問。
他側身讓眾人進屋,目光重新投向藍忘機,開門見山:“不知含光君親臨蓮花塢,有何要事?”
“此來為陰鐵之事。”藍忘機的聲音清冷依舊,不帶半分迂迴。
江澄端茶的手猛地一頓,瓷杯與茶碟碰撞出清脆的響。
他抬眼看向藍忘機,眼底閃過一絲警惕:“陰鐵?不是早已銷燬了嗎?”
他的語氣陡然冷了幾分,像是被戳中了不願提及的痛處。
魏無羨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收緊——他怎會不知,江澄最不願聽的,便是“陰鐵”二字。
這兩個字,總與他修的鬼道、與蓮花塢的覆滅、與師姐的死緊緊纏在一起。
魏嬰看了眼魏無羨緊繃的側臉,又看了看江澄防備的神色,心裡大概明白了幾分。這兩人之間,藏著太多沒說開的疙瘩。
藍忘機卻沒在意江澄的牴觸,繼續道:“陰鐵未被銷燬,當年四家各藏一塊。我等已從聶氏、藍氏取到兩塊,今日特來……”
“不可能。”江澄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射日之徵結束時陰鐵已毀!含光君莫要聽信謠言,攪擾江氏清淨!”
他的指尖捏緊了茶杯,指節泛白。
提及陰鐵,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那是擾亂所有他平靜生活的禍端。
魏無羨沉默片刻,終是開口,聲音有些啞:“江澄,當年的事……”
魏無羨一聲“江澄”出口,聲音裡的熟稔與澀然,像投入靜水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待客廳的沉寂。
江澄抬眼看向他的目光陡然一厲,卻沒有過多的驚惶——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天。
他何曾真的信過魏無羨會死?
當年不夜天崖邊,他那一劍看似狠戾,實則精準地釘在魏無羨身側的石縫裡。
他只是想逼魏無羨鬆開藍忘機的手,只是想用這決絕的姿態,掩蓋內心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念頭:留他一命,總好過徹底失去。
此刻望著眼前易容後的身影,江澄的眼神複雜得像纏成一團的線。
他清楚父母的死是溫氏造的孽,卻總忍不住把火撒在魏無羨身上——那是他無能狂怒時,唯一能抓住的宣洩口。
恨他引來了禍端,恨他讓江氏蒙羞,更恨自己……恨自己明明盼著他活著,卻連一句“你還在”都說不出口。
“你閉嘴!”江澄猛地轉頭瞪向他,目光看似兇狠,卻有著隱藏很深的僥倖,“這裡沒你的事!”
魏無羨的話被堵在喉嚨裡,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
果然,無論過了多久,他在江澄眼裡,都還是那個攪亂一切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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