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眠的魂魄在藏色散人的斥責下愈發黯淡,他望著魏無羨,嘴唇翕動了許久,才擠出一句:“阿羨,是我對不住你。”
魏無羨別過臉,沒接這話。他心裡像壓著塊冰,凍得發疼。
原來那些年在蓮花塢的日子,那些看似溫情的關懷,那些被紫電抽打完後的溫言軟語,全是精心編織的網。
他以為的“家”,不過是別人用來打磨他的工坊。
“爹!你怎麼能……”江澄猛地抬頭,聲音嘶啞。
他一直以為父親對魏無羨的好是出於舊情,卻沒想到這份“好”裡藏著如此齷齪的算計。
他更無法接受,自己這些年對魏無羨的怨恨,竟是建立在這樣一場騙局之上。
虞紫鳶的魂魄飄到江澄身邊,看著兒子通紅的眼眶,語氣裡少了往日的尖銳,多了幾分疲憊:“阿澄,娘也對不住你。”
她當年那般苛待魏無羨,固然有遷怒藏色的心思,何嘗沒有被江楓眠潛移默化影響的成分?
她以為是在為兒子掃清障礙,卻不知早已成了別人的棋子。
“江楓眠,你可知你這算計,毀了多少人?”魏長澤(此界)的魂魄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他想起自己臨終前對江楓眠的託付,只覺得諷刺至極,“你想讓阿羨護著江澄,可你看看他們現在,成了什麼樣子?”
江楓眠的魂魄瑟縮了一下,目光在魏無羨與江澄之間流轉。
一個滿身傷痕,眼底是化不開的疏離;一個僵坐椅上,臉上是崩塌的信念。
他精心設計的“助力”,終究成了彼此最深的刺。
藏色散人上前一步,目光掃過江氏夫婦的魂魄:“你們算計阿羨的資質,利用他的愧疚,可曾想過,他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若不是被你們困在蓮花塢,若不是被紫電常年抽打損毀根基,他何至於在亂葬崗走投無路,只能修那鬼道?”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魏無羨心裡。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是啊,他本該是恣意張揚的少年。
可現在,他成了仙門百家唾棄的“夷陵老祖”,成了連自己都快要認不出的模樣。
魏長澤(此界)的魂魄望著江楓眠,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褪去,只剩下徹骨的冰冷。
他曾將對方視作畢生摯友,臨終託孤時毫無保留,可如今看來,那點兄弟情分早在算計裡磨成了灰。
“江楓眠,”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從此往後,你我再無半分交情。我魏長澤的兒子,不需要你這種‘摯友’來‘照拂’。”
藏色散人(此界)的魂魄也冷聲道:“你不配再提‘兄弟’二字。
我夫妻二人便是化作厲鬼,也絕不會認你這等偽君子做朋友。”
江楓眠的魂魄晃了晃,張了張嘴想辯解,最終卻只是頹然垂首。
他知道,這場決裂,是他親手造成的,再無轉圜餘地。
藏色散人看了眼江氏夫婦的魂魄,指尖一揚,之前那隻玻璃瓶便懸浮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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