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營地比白天安靜得多，只有風穿過廢墟的嗚嗚聲和遠處斯坦索姆城牆上偶爾傳來的沉悶號角，圍牆上的火把被夜風吹得傾斜，光暈在泥土和碎石間晃動。
葉天正站在營地的臨時牢房前，說是牢房，其實就是幾間用木柵欄圍起來的破房子，原本是小鎮的倉庫，如今成了安置那些倖存者的地方。
阿布布站在他旁邊，銀白色的長髮被夜風吹散，臉上還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她指了指柵欄裡面那一群蜷縮在角落的人影，低聲說道：“我們在北邊的舊磨坊附近找到他們的，一共三十七個人，藏在地窖裡。磨坊周圍全是喪屍，他們把入口堵死了，靠樹根和草皮撐了至少半個月。”
葉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柵欄內的人們縮成一團，有的靠著牆壁，有的躺在地上，有的蹲在角落抱著膝蓋。他們的衣服破爛不堪，臉上全是灰塵和消瘦的痕跡，嘴唇乾裂，眼睛在火把的光芒中反射著恐懼而警惕的光。
但葉天注意到的不是他們的疲憊，而是他們皮膚上的那些斑塊。暗灰色的、像是淤青又沒有完全擴散的斑塊，分佈在臉頰、手背、脖子側面，在火光中微微泛著一種不健康的暗沉色澤。其中幾個人手臂上甚至出現了黑色的紋路，像血管在皮下扭曲、爬行，已經能夠看出向手肘蔓延的趨勢。
“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沾染了瘟疫，但程度不深。”阿布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少數嚴重的人已經開始出現亡靈化的跡象，我讓人把他們單獨隔開了，關在最裡面的那間屋。”
葉天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個蜷縮在角落的孩子身上。那孩子大約七八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一動不動，偶爾抬起頭時，眼睛依然是清澈的藍色。他旁邊躺著一個成年人，臉上已經開始出現明顯的黑色紋路，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頜，呼吸時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
阿布布說：“那些保持人類模樣的，都是靠吃樹根和草皮活下來的。那些出現亡靈化跡象的，都是吃過同類的屍體，加速了感染。”
葉天沉默了幾秒。吃過同類屍體——在斯坦索姆外圍這種被亡靈包圍的地方，人類想要活下去，很多時候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那些被迫這樣做的人，等到的只是比死亡更慢的結局。
“把這些半喪屍化的隔離好，不要讓他們接觸到其他人。”葉天說，“剩下的那些，給他們食物和水，先養著，等這場仗打完，送到巫妖張健那邊去，看看他需不需要。”
阿布布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就在這時，一個衛兵快步跑到葉天面前，站定後低聲說道：“領主大人，紅色教會的人來了。領頭的人說要見您，現在正在營門外等候。另外還有幾個精靈也來了，說是從加里瑟斯營地過來的，同樣要見您。”
葉天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紅色教會來得不算太意外。他們本就駐紮在北門外，按照約定，攻城戰開始前他們應該會派人來對接聯絡。但加里瑟斯營地裡的精靈——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精靈那邊，告訴他們我今天有軍務要處理，沒空見他們。”葉天語氣平淡，“紅色教會的，帶到軍事帳篷去，我馬上過去。”
衛兵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葉天沒有急著去帳篷。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柵欄內那些蜷縮的身影。那個藍眼睛的孩子恰好抬起頭，和他對視了一瞬，然後飛快地低下去了。葉天轉身朝軍事帳篷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衣襬被夜風掀動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軍事帳篷設在鎮子的中心位置，原來是鎮公所的大廳，屋頂用油布補過幾塊，四角立著火把。葉天走進去時，卡洛斯已經站在了桌案一側，右手按在劍柄上。旁邊是步兵中隊長勞倫斯，筆直地站在帳篷門口內側，像是提前被人安排在那裡等著他的。
卡洛斯見到葉天進來，微微點頭致意：“領主大人，紅色教會的人已經帶來了。一共三人，正在帳篷外等候。”他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其中兩個是英雄級別，另一個女人氣息很強，至少高階起步，來者不善的可能性不小。”
葉天在桌案後坐下，示意卡洛斯和勞倫斯分別站到左右兩側：“讓他們進來。”
衛兵掀開厚重的門簾，三個身穿深紅色斗篷的人魚貫而入。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葉天的熟人，他掀開兜帽時露出那張熟悉的臉——蓋倫，光盾家族的初階英雄，他朝葉天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讓到一側。
第二個進來的人葉天也認識。一身暗紅色的長袍，兜帽半掀，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正是之前在白銀之手駐地挑釁過他的那個人。那個人在洛丹倫舊貴族中名聲不小，但此刻站在蓋倫身後，沒有主動開口。
最後走進來的那個女人，掀開兜帽時，帳篷裡的火把都像是暗了一下。她身形高挑，深紅色長袍遮住了大部分輪廓，但露出的半張臉輪廓利落而冷靜，瞳孔中帶著一種沉靜得近乎漠然的氣息。她比前面兩人都晚半步進入帳篷，站在蓋倫和那個挑釁者身後，目光平靜地掃過帳篷內的一切——葉天的臉、卡洛斯放在劍柄上的手、勞倫斯站得筆直的側影——然後收回目光，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到。
蓋倫率先開口，語氣不算熱絡但也不算生硬：“葉領主，打擾了，有要事相商。”
葉天做了個“請坐”的手勢，示意三人落座：“蓋倫英雄，許久不見。”他語氣平和，“三位深夜前來，應該不只是敘舊。先介紹一下吧——這位是我們領地最強的騎兵指揮官卡洛斯，你們應該聽過這個名字。旁邊這位是步兵中隊長勞倫斯，從鐵爐堡郊外小鎮一路跟著我過來的。”
蓋倫點了點頭，目光順勢落在勞倫斯身上，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但很快就收回了視線。那一眼很短暫，卻並不像是隨意的掃過。
他轉向葉天，伸手指向身邊的女人：“這位是莉莉安，紅色教會的執事之一。這次紅色教會的行動由她統籌，具體的事情由她跟你談。”
莉莉安微微頷首，聲音平靜而清晰：“葉領主，我先確認一件事。我們的目標是斯坦索姆城內的亡靈英雄——死亡先知和那四個變異亡靈。除此以外的事情，我們不干涉，也不索要戰利品。這個前提，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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