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林家三長老引著兩支歸寧的隊伍,浩浩蕩蕩朝著林文松家行去。
甫一走近,那高出院牆的滿樹繁花便撞入眼簾,粉白綴枝,如雲似霞,清幽絕倫的香氣絲絲縷縷沁入心脾,竟讓一行人不約而同地靜默了下來。
初次得見這般奇景的林文梅、趙衙役並老黃里正,皆是震撼得挪不開眼;便是去年已見過一次的林文柳、黃少里正父子,此刻再度置身於此,仍覺心旌搖曳,一時失語。
眾人在院牆外駐足仰觀,直到附近散步的村民熱情地與林守業等人打招呼,才恍然回神,忙笑著快步走向院門。
依舊是黃少里正打頭,他清了清嗓子,揚聲道:“果果!大姑父來看你啦!”
院門“吱呀”一聲開啟,林文松見到這烏泱泱一大群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小果果更是像只歡快的小雀兒,從爹爹身後探出頭,見到兩位姑姑和眾多哥哥姐姐,眼睛頓時亮晶晶的。
她記著孃親教的禮數,先規規矩矩地向幾位長輩問好:“黃爺爺好!大姑好!大姑父好!小姑好!小姑父好!”
黃少里正家中盡是小子,對果果這般玉雪可愛的小囡囡最是稀罕,一個箭步上前便將果果抱了起來,掂了掂,笑道:“半年不見,咱們果果又沉手了些,長高啦!”
果果用力點頭,認真地彙報自己的進步:“果果長高了!果果能踢六個毽子了!”
眾人一時未解,跟進來的林芝蘭、林秀茹姐妹忙笑著解釋,是說果果如今能連續踢毽子六下不落地。大家看著這小豆丁一本正經的模樣,都覺有趣,紛紛出言誇讚。果果得了鼓勵,興致更高,當即就要展示一番。
眾人也樂得看她表演,便圍成個半圈。只見小果果屏氣凝神,小臉繃得緊緊,將彩羽毽子向上一拋,那小胖腿便靈巧地一抬一接,竟異常穩健。
“一、二、三、四、五、六……”
數到六時,毽子並未落下,果果身形未亂,竟又接了一下!
“七!”眾人齊聲喝彩,聲音格外響亮。待到第八下終於失手,毽子落地,熱烈的掌聲立刻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果果小臉紅撲撲的,笑得見牙不見眼,也學著大家的樣子用力拍著小手,自豪地宣佈:“果果踢了七個毽子了!”
說笑間,眾人被讓進院內。一踏入這方小院,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周身疲憊與趕路的燥熱瞬間被滌盪一空,只餘下通體的舒泰與難以言喻的寧和。
每個人都忍不住深深呼吸,只覺得空氣中那清雅的花香與蓬勃的生機湧入四肢百骸,說不出的受用。
林文松、林文柏等人早已手腳麻利地在花樹下襬開桌凳,奉上熱茶,又端出好些精緻的點心與自家制的小食——有鎮上會仙樓樊掌櫃時常饋贈的各色糕點,更有村裡新研製的香辣豆乾、茴香豆、炒豆子等,琳琅滿目,香氣誘人。
“來,來,大家都坐。”林守業作為大家長,熱情地招呼著,“嚐嚐這些新巧吃食。黃老弟,兩位賢婿,都來品品這茶,此乃四川有名的峨眉茶,可是貢品之選!前些日子文遠岳父帶來的,咱們今日也沾光嚐個鮮。”
一聽是貢茶,老黃里正也顧不得矜持,立刻尋了個離林守業近的位置坐下,端起那白瓷茶杯,先閉目細嗅,只覺茶香清冽高遠,不由讚道:“好茶!”繼而小心啜飲一口,更是沉醉其中。黃少里正與趙衙役亦是如此,各自落座,端起茶杯細細品味,皆是點頭不已。
另一邊,林守英則拉著林文柳、林文梅和一群孩子,招呼他們用點心。“這些精細點心,是會仙樓樊掌櫃惦記咱們果果,隔三差五讓文松他們捎回來的。你們都嚐嚐。這香辣豆乾可是新鮮物,”她指著那油潤紅亮的小方塊,“豆乾是文石媳婦江氏做的,由文遠媳婦孫氏調了這獨特的香辣味。平日裡你們吃五香、滷香的,這香辣味的怕是頭一回見吧?快試試,如今村裡家家飯桌上都少不了它佐餐呢!還有這茴香豆,用的是文遠媳婦種的胡豆,經文石媳婦的秘方炒制,鎮上迎客樓的閆老闆催了好幾回想大量訂貨,如今胡豆收得不多,炒出來先緊著自家吃,大人孩子沒有不愛的。”
嗜辣的黃少里正一聽“香辣豆乾”,眼睛就亮了,也顧不上品茶了,伸手便取了一塊,口中道:“二姑,那我可不客氣了,這香辣豆乾我真是頭回聽說!”
一口下去,豆乾韌勁十足,香、辣、鹹、鮮諸味層層遞進,瞬間俘獲了他的味蕾。“妙啊!”他連吃兩塊,意猶未盡,正要去取第三塊,卻聽自家老爹一聲咳嗽。
“咳咳!不肖子,長輩尚未動箸,你便如此自顧,成何體統?還不快拿過來!”老黃里正板著臉,眼睛卻直勾勾盯著那碟豆乾。
黃少里正哪能不知父親心思,笑嘻嘻道:“爹,在岳父家何必拘著?想嘗便直說嘛!”
一句話逗得眾人都笑起來,老黃里正自己也繃不住了,笑罵道:“好好好,老子現在告訴你,我想吃!快拿來!”
林文柳與林文梅姐妹倆口味相近,不約而同都看中了那茴香豆,各抓了一小把放入口中。豆子酥軟入味,茴香之氣與鹹甜滋味融合得恰到好處,兩人皆是眼前一亮。
“姑姑,文石媳婦這手藝真是絕了!”林文柳讚歎,“怪不得迎客樓這般急著要,這東西佐酒、零嘴都是極品,定能引來不少食客。”
眾人紛紛圍攏,選取自己中意的小食,院子裡頓時贊聲四起。黃少里正吃著豆乾,感慨萬千,對林文柳道:“媳婦兒,我覺著每年只回來兩三趟實在太少,合該多回來探望岳父他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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