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這才對嘛!”閆老闆滿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
大家吃得七八分飽,眾女眷進廚房煮餛飩。很快,一碗碗皮薄餡大、湯清味鮮的鮮蝦餛飩就端了上來。
方才覺得差不多的人,聞著這香氣,頓時又覺得肚裡能挪出地方,紛紛端起碗,專心致志地品嚐起來。
“這餛飩真地道!餡兒太鮮了,果果養的蝦子就是好!”樊掌櫃連吃幾個,忍不住誇,還不忘逗老對頭,“老閆,你評評,你當初不就是靠一手鮮蝦餛飩起的家?這不比你那絕活差吧?”
一向活躍的閆老闆此刻卻異常沉默,他捧著碗,細細品著,神情越來越專注,甚至帶著點難以置信。好一會兒,他抬起頭,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問道:“請問,這鮮蝦餛飩,是出自哪位之手?”
江氏聞言站起身,有些不安:“是我按家鄉口味做的,可是……有不妥之處?”
“你老家……可是隔壁州府?”閆老闆追問,語速更快了些。
“正是。您怎麼知道?”江氏更覺意外。
“你貴姓?”閆老闆幾乎要站起來。
“我姓江。”
“那你可認識江延年?可知道州府那邊曾有過一家‘墨寶齋’?”閆老闆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激動。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這是……?
素來溫柔的江氏眼睛驀地睜大:“您……您認識我外祖父?墨寶齋正是他的鋪子。”
“你這餛飩的做法,是不是你父親教的?用蝦頭蝦殼炒出蝦油調入餡裡,還定要加荸薺粒?”閆老闆已經站起身,急切地求證。
“是……是我父親教的。您……您怎麼知道得這般清楚?”江氏的聲音也帶上了顫音。
“你是依心丫頭?我是昌叔啊!你還記得嗎?閆記餛飩的昌叔!”閆老闆語帶哽咽。
“昌叔?真的是您?”江氏(江依心)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強忍著,旁邊的李文石趕忙遞過手帕。她接過,輕輕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閆老闆也坐下,喝了口熱茶平復心情,這才對滿桌疑惑的眾人,講起了這鮮蝦餛飩背後的故事……
原來,江依心本是隔壁州府人。外祖父江延年在世時開了間“墨寶齋”書坊,為人厚道,常接濟清貧學子,在當地頗有聲望。奈何獨女自幼體弱,大夫斷言活不過二十五。
後來,江延年招了個他時常接濟的窮書生做上門女婿。這書生竟是個情痴,與江家女情深意重。江老爺子想著,只要女婿待女兒好,待女兒去後,家業盡數予他,允他再娶。
小夫妻恩愛非常,江家女更是拼著半條性命,生下了女兒江依心。江老爺子是又喜又憂,喜的是女兒有了依靠,憂的是生產耗盡了女兒本就孱弱的元氣。
江依心從小多是外祖父帶著,父親則全心照顧母親。母親極愛她,每晚都讓丈夫抱來女兒,強打精神與她說話。直到江依心四歲,母親終究去了,外祖父傷心過度,半年後也撒手人寰。
那位痴情的書生,將家產和幼女送回自己父母家,託付他們撫養女兒,用剩餘家產給女兒做嫁妝。而他自己,則抱著愛妻的靈柩,追隨而去了……此事當年在鄉里,很是轟動了一陣。
“祖父母在我六歲時也過世了,我是跟著姑姑姑父長大的。姑父家做豆腐,我便在那兒學會了做豆製品。當年為了讓我娘多吃一口,我父親費盡心思,這鮮蝦餛飩是我娘最愛,他日日親手做,並讓我背熟方子,說等我長大,也能做給娘吃……”江依心接著說道,眼中淚光閃動。
“是啊,”閆老闆感慨萬分,“他偶然發現你娘愛吃我家鋪子的餛飩,求了我好久要學這手藝。我見他用情至深,便破例教了。沒成想,你也學會了。”他看向江依心,眼中滿是慈愛,“不過,你做的,比昌叔當年做的還好吃!”
“哪是,不過是如今的用料更好了。謝謝昌叔。”江依心起身,向著閆老闆深深一福。
“不謝,不謝,”閆老闆連連擺手,“我在府城的鋪子後來做成了迎客樓,孩子們都能獨當一面了,我就來了這兒。我還是喜歡做街坊生意,街坊口味裡,有溫情啊!”他雖然常被樊掌櫃拿分店少打趣,心裡卻覺著,自己選的這條路,踏實,安心。
“沒想到還有這等淵源!”李文遠恍然大悟,“怪不得嫂子做的茴香豆啥的,閆老闆一吃就喜歡,原來是同鄉同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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