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屋酒第二日,軍營校場。
田大磊剛踏進轅門,步子還沒邁穩,七八個同袍便“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一張張被風沙磨礪得粗糲的臉上,此刻是毫不掩飾的熱切。
“田老弟!可算候著你了!”
“大磊,昨兒那頓酒,實在!”
“多謝款待!可是讓我們既開了眼,又飽了肚!”
田大磊抱拳憨笑:“兄弟們肯賞臉,是俺的福氣!大夥兒吃得痛快就成!”
“何止是痛快!”一個膀闊腰圓的隊正用大手拍在田大磊肩頭,聲如洪鐘:
“是痛快到骨子裡了!你那宅子,修得是真敞亮!我瞧著,比州府裡好些高門大院都不差!更奇的是,人一進去就覺得周身舒泰,待著連精神頭都旺!”
這話像引子,頓時點燃了一片附和。
“誰說不是!我今早起來,神清氣爽!照理說昨兒那般吃喝,多少該有點沉,可我半點事兒沒有!”
“我也是!往常這般熱鬧過後,少不得有些宿醉的頭重腳輕,今兒全沒有!反倒覺得筋骨鬆快,舊傷處都熨帖了些。”
“真是奇了!大磊,你選那地界,風水了得啊!”
眾人嘖嘖稱奇,都道田大磊這是撞上了一塊世所罕見的寶地。
一直眯著眼、似在回味無窮的胡校尉,這時慢悠悠晃了過來。他是嶽奕謀麾下老人,更是軍中有名的老饕,一張嘴刁鑽得很。
他咂咂嘴,拖長了調子:
“何止是風水好啊?這你們就不懂了吧?”他掃一眼眾人,帶著幾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矜持,“好宅子讓人身安,好飯食、好酒漿,那是能滌盪臟腑、通暢氣血的!大磊啊——”
他轉向田大磊,湊近些,那雙小眼睛裡精光閃爍:“老哥我昨兒一沾唇舌就知道了,你那席面上的東西,不尋常。那些水靈菜蔬、那暄軟饅頭、尤其是那鍋紅亮亮的辣滷……
嘿,咱們在會仙樓、迎客樓最近也嘗過類似的,可跟你家那頓比起來,總覺得欠了點兒意思,沒你家的香得透、厚得實、勾得人魂兒都惦記!
來,跟老哥交個底,這裡頭有啥門道?是方子特別,還是食材另有乾坤?”
胡校尉這番話,將眾人的好奇心高高吊起,一雙雙眼全都盯住了田大磊。
田大磊胸膛一挺,臉上是壓不住的自豪:“胡大哥果然是行家!會仙樓和迎客樓好些新鮮吃食的方子,就是從俺們村買去的!他們用的許多頂好食材,根子也在俺們村!”
一直在一旁含笑靜觀的嶽奕謀,此時也緩步上前,聲音清朗地接過話頭:“老胡,你忘了?去年,讓咱們各營自己在駐地旁開出菜地,種上那些長得快、滋味好的菜種,是哪裡來的?”
胡校尉猛地一怔,眼珠子瞪得滾圓,隨即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哎喲!瞧我這記性!指揮使您提過,是附近一個村子獻的良種!莫非就是……?”
“正是平華村。”嶽奕謀頷首,目光掃過眾同袍,“讓兄弟們在地頭也能刨出滿口鮮的,就是他們。”
校場上有片刻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混雜著恍然與感激的低呼。
“原是恩人村子!”
“我就說那村子瞧著不同,家家菜畦都精神,跟咱們營裡種的像,可瞧著更水靈飽滿!”
“早知是恩人們的村子,昨兒合該多敬鄉親們幾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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