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磊被他逗樂,也實話實說:“胡大哥,不瞞你說,那酒俺也惦記得緊!武嬸從前也釀果子酒,是好喝,可像昨日那般滋味的,真是頭一回。
看來啊,還是俺們村水土養出的果子好,跟尋常山野間的,到底不同。”
他說著,臉上禁不住又浮起那種撿了寶的憨實笑容,壓低聲音,帶了幾分隱秘的炫耀:“果果那孩子,送了俺家青梅和葡萄的苗。嘿,等明年後年,俺家院子裡掛了果,也能自個兒試著釀了!”
“啥?!”胡校尉眼珠子瞪得險些脫眶,周遭聽見的同袍也齊齊倒吸涼氣,羨慕之情幾乎凝成實質。
“大磊,我昨兒就想問,”一個同袍忍不住插話,“那小丫頭送你兩株樹苗,你同弟妹那般激動不說,連滿院子鄉親都羨慕得眼熱?這裡頭有啥講究?”
田大磊腰桿挺得更直,得意之色幾乎要溢位來:“那孩子叫‘果果’,是咱們平華村有名的‘小福星’。她最厲害的本事,就是種啥成啥,養啥活啥。
咱們喝的那青梅酒,便是用她院裡結的果子釀的。她家的果苗、菜秧,那可都是寶貝!除了她自家人,俺可是頭一個得她贈苗的!全村獨一份!”
“嘿!瞧你這嘚瑟勁兒,咋這麼招人恨呢!”
“田大磊!你這真是……掉進福窩不算,還抱上了聚寶盆啊!”
“不成不成,往後你家我必須常去!蹭飯!說定了!”
眾人笑罵打趣,空氣裡快活的酸意幾乎要漫出來。說笑間,不知誰的肚腹很應景地“咕嚕”一響,頓時引發一片鬨堂大笑。
“這一說,又餓了!大磊,你們村那滷味,何時開賣?先給弟兄們行個方便!每樣葷滷來五斤!”
“對!五斤!豆乾、藕片、毛豆那些素滷也來三斤!那滷汁絕了,素菜進去滾一遭都成了金疙瘩!”
“說起滷汁……”一個同袍忽地眯起眼,瞄向胡校尉,“老胡,昨兒散席時,我瞧見你鬼鬼祟祟把最後那半罐子滷汁摟懷裡揣走了!老實交代,弄哪兒去了?”
眾目“唰”地聚焦到胡校尉身上。
胡校尉先是一僵,隨即脖子一梗,理直氣壯:“怎的?好東西還能糟踐了?我告訴你們,那滷汁,醇厚!香濃!今早我下了碗清湯麵,舀兩勺這滷汁一拌,再臥上兩個焦邊煎蛋……我滴個親孃哎,那滋味,神仙聞了都得下凡!”
“好你個胡胖子!有這等好東西,竟敢吃獨食!”
“兄弟們,這能忍?上!今兒必須讓他曉得曉得什麼叫同袍‘情分’!”
校場上頓時笑鬧作一團,胡校尉被幾個過命交情的兄弟嘻嘻哈哈“教訓”了幾下,連連告饒,最後只得許諾晚間用剩下的滷汁給大家夥兒煮麵,這才被放過。
瞧著鬧成一團的部下,嶽奕謀臉上帶著縱容的淺笑,待他們鬧騰得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鬧夠了?鬧夠了便收心。通往平華村那段官道,最後幾里,這幾日務必修葺完備。文縣尊已定了,路通之日,要親赴平華村主持‘竣工儀典’。屆時,平華村的鄉親們,少不得要再設宴酬謝修路的弟兄。”
這話比任何軍令都更提神。
方才還在笑鬧的軍漢們霎時挺直腰板,眼睛“噌”地亮了。
“指揮使放心!咱們幹活,幾時掉過鏈子?!”
“為了平華村鄉親們這口吃的……咳,為了軍民魚水之情,這路也必須修得光鮮漂亮!”
“弟兄們,還愣著作甚?抄傢伙,幹活!”
一群人摩拳擦掌,精神抖擻地行禮散去,奔赴修路工地。那勁頭,比平日操演還要足上三分。
校場漸漸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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