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髮店的轉燈在門口慢慢轉著，紅藍白三色一圈一圈地滾。星璇推開門，門鈴響了一聲，老闆從鏡子後面探出頭來，看見莉可，眼睛立刻就亮了。
“來啦！上次說好一個月來的，剛好一個月。”老闆把圍布抖開，嘩啦一聲，白色的布在空氣中鼓成一面帆，然後輕輕落在莉可身上，在她頸後繫好。
“只修形，不剪短。”莉可每次都說這一句，老闆每次都說“知道知道”，但每次還是會多問一句，“真的不剪短嗎？你頭髮髮質這麼好，剪短一點也很好看的。”
莉可搖頭，從鏡子裡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沙發上的星璇。“他喜歡長的。”
老闆笑了，剪刀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年輕真好。”
剪刀開始咔嚓咔嚓地響。碎髮從莉可肩上滑下來，落在白圍布上，黑色的、細細的、打著彎的。星璇坐在旁邊看，看著她被理髮店的燈光照得發亮的發頂，看著她低下去又抬起來的後頸，看著那些碎髮一片一片地落。
他以前不知道女生剪頭髮可以只修一點點，也不知道修那一點點要花一個小時。但他現在知道了，而且他願意坐在這裡看一個小時。
“星星，待會你要不要剪頭呢？”莉可從鏡子裡看著他，理髮師正在修她耳後的碎髮，她不能動頭，只能轉眼睛。
“我嗎？其實都可以啦。”星璇把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歪著頭看她，嘴角彎著。“不過我很期待修完頭髮的小社恐的手感哦。”
莉可的眼睛在鏡子裡眨了一下，沒有臉紅，沒有炸毛，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她只是很平靜地又把目光收回去，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什麼也沒說。
老闆的剪刀停了一下，看了看莉可，又看了看鏡子裡映出的星璇，嘴角壓著笑，繼續剪。
“怎麼感覺自從星星和我在一起，越來越變態了呢……”莉可的聲音不大，被剪刀的咔嚓聲蓋了一部分，但星璇聽見了。
“什麼話，那叫越來越愛你了。”
“明明是——”莉可的話沒說完，老闆忽然開口了。
“別動，修劉海。”莉可閉嘴了，眼睛往上翻，看著那把正在自己額前比劃的剪刀，不敢動了。星璇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把腿翹起來，手枕在腦後，看著莉可那一瞬間僵住的表情，笑了。
他喜歡看她被理髮師擺弄的樣子——不能動，不能躲，只能乖乖坐著，像一隻被按住後頸的貓。平時總是她在害羞，她在躲，她在被他逗得說不出話。這種時候很少，但他很喜歡。她把話語權交出去了，交給一把剪刀，交給一個她不熟悉的、信任著的人。她的手安靜地搭在膝蓋上，任由那個人在她的頭髮上做文章。
“好了，看看。”老闆把圍布解開，抖了抖，碎髮落了一地。莉可站起來，轉了個身，把披肩發撥到前面又從後面攏起來，在鏡子前端詳自己。修過了，但看不出修過。還是長髮，還是齊腰，還是從耳後到髮尾那個自然的弧度。只是看起來更順了，更輕了，像被風吹過的湖面。
“很好看。”星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她的手還攏著頭髮，指縫間夾著幾縷剛修過的髮絲。星璇從她身後伸手，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從髮根滑到髮尾，動作很輕，指腹蹭過她的耳廓，蹭過後頸的髮際線。莉可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手感很好。”星璇的手指從髮尾抽出來。
莉可把頭髮放下來，轉身面對他，看著他。“星星，你真的不剪嗎？”
“不剪了。走吧。”星璇把手插進口袋裡，轉身往門口走。莉可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忽然伸手，指尖捻住他後腦勺的一小撮頭髮。“你頭髮也有點長了。”
“是嗎？”星璇偏頭，沒能看見自己的後腦勺。
“嗯。”莉可把手收回去，跟在他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理髮店。門鈴又響了一聲，老闆在後面喊“下次再來”，莉可回頭點了一下頭，星璇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街上人不多，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星璇忽然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搭在莉可肩上，指尖若有若無地撥弄著她剛修過的髮尾。莉可沒有躲。
“所以你剛才是嫌棄我了？”
她偏頭看他。
“沒有。我是在說，現在這樣就很好。”
“那之前呢？”
“之前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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