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聽說,撈到的幾個水靈小娘子,沒捨得當場享用,直接送去孝敬上面的‘仙師’了。”他曖昧地朝中軍大帳方向努了努嘴。
“送去給呂上仙了?”黃裳的心猛地一縮,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但他面上依舊平靜,只是眼神略微沉了沉。
“那可不?下面的人想討好唄,好東西不先緊著上面?”
火頭軍不以為意,彷彿在談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物資上繳。
這個說法,與城中流傳最廣的汙名化謠言不謀而合,像一根毒刺扎進黃裳心裡。
他寧願家人當場罹難,也不願想象她們落入敵手,遭受屈辱。
另一天,他在為一個在衝突中傷了胳膊計程車卒包紮時,再次旁敲側擊。
那士卒感激他手法輕柔,話也多了些。
“西邊的莊子?俺好像聽一個小隊的人喝醉了提過一嘴,說差點捅了簍子。”
他壓低了聲音,“好像是他們頭兒怕事情鬧得太大,不好收場,畢竟那家聽說在地方上有點名聲……所以,大部分都……”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閃爍,“做得乾淨點,免得留後患。”
“大部分?”黃裳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彙,心臟幾乎跳出胸腔,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意思是……還有沒……?”
那士卒似乎瞬間意識到失言,立刻閉上嘴巴,無論黃裳再如何用話語試探,或是遞上清水,他只是搖頭,眼神躲閃,連說“記不清了,許是聽錯了”。
“大部分都殺了”……“還有沒”…… 這幾個字在他腦中瘋狂迴盪,編織出希望與絕望交織的殘酷圖景。
既然不是“全部”,那是否意味著,真的有人倖存?
是誰?是年邁的母親?是哪個年幼的侄兒?
還是……他不敢深思,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這種懸而未決的猜測,比確切的死訊更令人備受煎熬,如同鈍刀子割肉。
皇天不負苦心人,或者說,是更殘酷的真相終於找上了他。
在一次例行巡營中,他無意間聽到兩個醉醺醺的兵卒在爭吵分配戰利品的問題,其中一人指著對方罵道。
“你神氣什麼?要不是你跟著劉老三他們隊走了狗屎運,在黃家莊撈到那些黃白之物和幾件好首飾,你現在能這麼闊氣,有銀子買酒?”
“黃家莊”、“錢財”、“首飾”!
這幾個詞如同道道驚雷,在黃裳耳邊炸響,頓時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周遭的喧囂彷彿瞬間遠去。
他強壓下立刻衝上去揪住對方衣領的衝動,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地靠近,憑藉幾日來對營內人事的細緻觀察,他認出那個被指責的、面帶得色的兵卒,正是隸屬於一個名叫“劉老三”的兇悍頭目麾下。
他花費了一些心思,用一點碎銀和幾句看似隨口的“道門養生訣竅”,買通了那個抱怨的兵卒,在一個僻靜角落,得到了更詳細的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