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素滿意地點頭,但隨即想到什麼:“僅僅人情和聲望?我江南此番在江淮牽制宇文卓,可是實打實出了力,折損了錢糧兵馬。他潛龍和西涼得了這麼大好處,難道不該表示表示?”
“主公明鑑。信裡自然要提。江南出力牽制宇文卓,使得西線壓力大減,潛龍與西涼方能從容應對。這份‘辛苦費’,他們得認。也不要多,潛龍那些新奇玩意,比如築起通蜀橋、建造稜堡的水泥,其製作之法,可否‘互通有無’?不要求全盤托出,哪怕給些粗淺技術或成品,也是好的。還有西涼,戰馬貿易,能否給江南更優惠的渠道?這些,都可以談。”
楊素哈哈大笑,用玉如意虛點荀貞:“文若啊文若,你這算盤,打得可是精明!如此一來,我江南面子、裡子、人情、實利,全有了!好!就按你說的辦!這封信,你來執筆,給郭奉孝!語氣要客氣,道理要講透,好處要點明,既要讓他承情,也要讓他知道,我江南不是白出力的!”
“貞,領命。”
很快,一封以荀貞名義書寫、卻代表江南鎮國公府意志的信件,被小心封好,以快船加急信鴿的方式,水陸並進,朝著北地河套方向疾馳而去。
數日後,河套,潛龍軍中軍帳。
郭孝拆開那封來自江南、帶著淡淡水汽和墨香的信件,快速瀏覽。
看著看著,郭孝臉上露出瞭然又有些無奈的笑容,將信遞給坐在主位的李晨。
“主公,您看,江南的梯子,遞過來了。還是荀文若親手寫的,話裡話外,都是人情世故,利害算計。”
李晨接過信,仔細讀了一遍。
信中,荀貞先是以老友閒聊般的語氣,問候郭孝,提及江南春景,隨後筆鋒一轉,談到北地戰事,委婉點出春耕時節將至,戰事遷延恐傷農本,於民於國皆非長久之計。
接著,荀貞提到江南與燕王些許舊誼,鎮國公不忍見北地兵連禍結、生靈塗炭,願以第三方身份,略作斡旋。
信中建議,潛龍已佔盡優勢,河套歸屬可定,關隘之求或可稍減,譬如居庸關足矣,飛狐陘歸還燕王,如此燕王可保些許顏面,潛龍亦得實利,雙方罷兵,不誤農時。
最後,荀貞才彷彿不經意地提及,江南此次在江淮為牽制宇文卓亦是出力不小,耗費錢糧,希望日後與潛龍、西涼在商貿、技術(特別提及築路建城之材)上能多有往來,互利互惠。
信寫得漂亮,有理有據,有情有義,還有實利勾連。
李晨看完,將信放在案上,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郭孝:“奉孝,荀文若信中提到的春耕……”
郭孝嘆了口氣,臉上笑容收斂,換上認真神色:“主公,荀貞沒說錯。春耕,確實是眼下最大的軟肋,也是我之所以同意與燕王談判、而非一味強攻的原因之一。”
郭孝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晉州、蜀地:“我們調來河套的援軍,多是蜀地劉琰所部,以及晉州部分機動兵力。蜀地春耕稍晚,但晉州已近農時。這些士卒離家日久,心繫田畝。長期在外征戰,誤了春耕,來年糧賦必減,民心易亂。此為一。”
“其二,即便我們擊潰慕容垂,拿下河套全境,此地經歷戰亂,春耕已耽誤大半。我們要治理河套,安撫流民,恢復生產,需要時間,更需要投入大量糧食物資。若後方晉州、蜀地春耕再受影響,我們哪裡來的餘糧支撐河套重建?”
李晨緩緩點頭:“所以,奉孝其實也傾向於……見好就收?”
“是。河套全境,志在必得。居庸關,地處要衝,連線燕州與河套,拿下它,等於扼住燕州西出的一個咽喉,戰略價值巨大。飛狐陘雖也是要道,但距離稍遠,且燕王必然拼死相爭。用飛狐陘,換一個體面的和平,換江南一個人情,換得我軍能及時回師,不誤春耕,並將主力騰出來,應對可能來自宇文卓或其他方面的變故……這筆賬,划算。”
“而且,荀貞信中暗示的技術交流,尤其是水泥……這東西我們雖已應用,但製作細節仍是機密。若能以此換來江南更多實質支援或貿易優惠,亦非不可考慮。畢竟,江南富庶,是我們未來重要的商貿物件和……潛在的,需要警惕又需要合作的夥伴。”
李晨手指輕輕敲擊著荀貞的信紙,目光沉靜。
帳外,隱約傳來士卒操練的號子聲,以及更遠處,田野間隱約的、準備春耕的忙碌氣息。
“是啊,“要春耕了。打仗,是為了更好的活著,不是為了打光家底,餓死百姓。”
“奉孝,回信給荀文若吧。就說,我潛龍一向以和為貴,體恤百姓農時。既然鎮國公出面斡旋,這個面子,我給了。具體條款,可以派使者詳談。但河套歸屬、居庸關移交,不容商議。至於江南關心的‘互通有無’……也可以談。”
“孝明白。這就去安排。另外,燕王使者陳平還在營外候著,是否……”
“讓他進來吧。告訴他,看在江南鎮國公和春耕百姓的份上,我潛龍可以退一步。飛狐陘,可以暫不交割,但燕軍必須限期退出河套全境,居庸關移交事宜,需立刻著手。具體的撤軍步驟、關隘交接、戰後安排……讓慕容垂派夠分量的人來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