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知道,一場不同於刀光劍影、卻可能更加深遠徹底的戰爭,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幾乎同一時間,西涼金城。
相比金陵密室的凝重,金城將軍府的書房氣氛要輕鬆得多。
窗外傳來校場士卒操練的呼喝聲,還有駝鈴隱隱從遠處集市飄來。
晏殊——那位白衣如雪、被稱作“白狐”的天下謀士,正悠閒地靠在一張鋪著白虎皮的胡床上,手裡捧著一卷新到的《北地學刊》。
這是北大學堂最近開始刊印的一種冊子,上面收錄了一些講學摘要和學子文章。
董璋坐在主位,面前攤著西涼各郡的秋糧預估奏報,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飄向晏殊。
“先生,”董璋終於忍不住開口,“潛龍那邊傳來的訊息,您也看了。李晨那番講學,當真……當真如此了得?金陵那邊,據說楊素和荀貞都被驚動了。”
晏殊放下書卷,端起手邊的酥油茶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了得?自然了得。能把荀文若那等人物驚得說出‘不如他’三個字,普天之下,恐怕也就李晨獨一份了。”
“那……我們西涼該如何應對?是否也要效仿,在金城設學宮,講這些新學問?”
“設學宮?講學問?”晏殊輕笑搖頭,將書卷隨手擱在案上,“三王子,西涼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糧草、兵甲、穩固的民心、還有……時間。”
“不錯。”晏殊坐直身子,眼神清明,“西涼新統,根基未穩。東有宇文卓雖敗猶存,北面燕王、草原諸部也未必安分。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實實在在能增強實力、穩住局面、讓百姓吃飽穿暖的東西。”
晏殊指了指那捲《北地學刊》:“李晨講的道理,高不高明?高明。是不是未來大勢?很可能是。但西涼現在,沒那個閒工夫,也沒那個底蘊,去跟他爭什麼‘道統’,爭什麼‘千年學問’。”
“那……”董璋疑惑。
晏殊笑容更深,吐出兩個字:“拿來。”
董璋一怔。
“江南荀文若定了三策,學他、防他、不怕他。”
晏殊伸出三根手指,又收起兩根,只留一根食指,“我們西涼,不需要那麼複雜。就兩個字——拿來。四個字——拿來就用。”
晏殊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校場上操練計程車卒:“李晨造出了更好的農具?買!或者派人去學,回來仿造!北大學堂編出了更實用的算學教材?抄!送我們的匠戶子弟去潛龍學習!炸山引水的火藥技術、築路修橋的水泥配方……只要李晨肯賣肯教,我們西涼就敢買敢學!”
“什麼佛陀菩提樹下悟道,什麼老子出函谷關著《道德經》,”
晏殊轉身,白衣在窗外照進的陽光下泛著光,語氣灑脫,“我不爭那個虛名。李晨願意探索新道理,那是他的路。西涼的路,是踏踏實實,用一切能用的辦法,儘快強起來。”
“他開他的學堂,講他的微粒力氣。我西涼,只關心這學問能不能讓地裡多打糧食,能不能讓工匠造出更鋒利的刀、更堅固的甲,能不能讓商路更通暢、讓庫房更充實。”
“等西涼真正兵精糧足、根基穩固了,再去想那些高深的道理不遲。現在嘛……”
“就讓李晨在前面探路。他探明白了,我們跟著走便是。探路有風險,也可能走錯。但跟在後面的,總能省些力氣,避開些陷阱。這叫後發優勢。”
董璋眼睛漸漸亮起來:“先生的意思是……我們不爭名,只務實利?”
“正是。”
“而且,李晨這套學問真要推廣開來,最先衝擊的,是誰?是那些把持經典解釋權、高高在上的中原世家大族,是宇文卓那種還要靠‘正統’‘禮法’維繫統治的舊勢力。對我們西涼這種邊陲之地、本就少受那些條條框框束縛的地方,反而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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