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荒年代:我要養村裡30個女人》第236章 墨者問政(1)

作者:李不破城·8個月前

潛龍布政司衙門,與晉州府刺史府的奢華截然不同。

廳堂寬敞明亮,卻無過多裝飾,桌椅皆是結實耐用的硬木所制,牆上掛著北疆堪輿圖,標註著山川險要、部落分佈,一旁的書架上整齊碼放著卷宗冊簿,透著一種務實高效的氣息。

李晨正在批閱關於接收流民、分配田畝的文書,蘇文坐在下首,低聲彙報著三郡之地整合的進展。這時,親衛進來稟報:“主公,門外有一自稱墨問歸的儒生求見,言稱欲與主公論道。”

“墨問歸?”李晨放下筆,與蘇文對視一眼。這個名字他記得,是近期遷入潛龍鎮的流民之一,風評其人氣度不凡,似有真才實學,但數日來深居簡出,只是在鎮內各處默默觀察。

蘇文沉吟道:“主公,墨者,古之顯學,雖後世式微,然其‘兼愛’、‘非攻’、‘尚賢’、‘節用’之旨,頗含治世之理。此人此時求見,恐非單純論道。”

李晨點點頭:“請他進來。”

不多時,墨問歸步入廳堂。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儒袍,步履沉穩,目光清正。他對著李晨與蘇文拱手一禮,不卑不亢:“布衣墨問歸,見過李布政使,蘇先生。”

“墨先生不必多禮,請坐。”李晨抬手示意,仔細觀察著對方。墨問歸身上有種不同於尋常書生或工匠的氣質,沉穩內斂,卻又帶著一種審視與探究。

墨問歸落座,開門見山:“問歸北來,見潛龍之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工坊興盛,軍容嚴整,百姓面色紅潤,不見饑饉之色,實乃亂世中一片淨土。布政使治政之能,令人欽佩。”

李晨微微一笑:“先生過譽。李某不過是為求一方安寧,盡力而為罷了。”

“非是過譽。”墨問歸搖頭,目光銳利起來,“然問歸觀之,布政使所行之事,築堅城,利兵甲,興百工,重商貿,看似與墨家‘非攻’、‘節用’之旨相悖。不知布政使心中,治國安邦之根本,究竟為何?是依霸道,以力稱雄?還是行王道,以德服人?”

此言一齣,廳內氣氛微凝。

蘇文捻鬚不語,看向李晨。這墨問歸果然不是來閒聊的,一開口便是直指核心的詰問。

李晨並未迴避,迎著墨問歸審視的目光,坦然道:“先生此問,李某不敢空談王道霸道。竊以為,治國之根本,首在‘生存’,次在‘發展’。無生存,一切皆是空談;無發展,生存亦難長久。”

“哦?”墨問歸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願聞其詳。”

“北有突厥虎視,內有權貴傾軋,若無堅城利弩,何以保境安民?此乃求存之道,不得已而為之,非為好戰,實為‘非攻’之基石——唯有具備讓敵人不敢來攻的實力,方能真正止戈。至於興百工,重商貿,乃是為了富足百姓,充實府庫。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百姓連飯都吃不飽,何談道德教化?此乃發展之道,亦是‘節用’之真諦——非是吝嗇不用,而是將物力用在刀刃上,創造更多財富,惠及萬民。”

李晨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故而,在李某看來,堅兵利甲與富民興邦,並非對立。強大自身,是為了更好的守護與創造。這守護的,是治下每一位百姓安居樂業的權利;這創造的,是讓更多人能活得有尊嚴、有希望的未來。此方為李某心中之‘道’。”

墨問歸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敲,似在品味李晨話語中的含義。

片刻後,墨問歸再次開口,問題更加具體:“布政使重工匠,改進農具水車,提升效率,此確為利民之舉。然問歸觀潛龍鎮用人,似不拘一格,木匠、鐵匠乃至商賈,只要有才,皆得重用。敢問布政使,如何看待‘士農工商’之序?又如何選拔人才?”

李晨笑道:“士農工商,各司其職,本無絕對高下。讀書人明理,農夫產糧,工匠制器,商賈流通,缺一不可。在潛龍鎮,唯才是舉,有功必賞。能改良農具讓糧食增產者,便是大才;能改進工藝讓器物更堅利者,便是功臣;能開拓商路帶來急需物資者,便值得敬重。至於選拔,目前多以實務考核為主,觀其行,察其效。未來若有條件,李某亦想興辦學堂,不僅教聖賢書,更要教格物致知之理,教算術工巧之術,讓更多人能憑藉學識與能力立足。”

墨問歸眼中精光更盛,李晨這番話,幾乎顛覆了傳統的等級觀念,直指“尚賢”本質——不以出身論英雄,而以實際才能與貢獻定高下。

墨問歸沉默良久,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布政使志向,似乎不止於這三郡之地。若他日勢力更增,兵強馬壯,是欲效仿諸侯割據,還是……有囊括四海之志?屆時,又將如何對待他境之民?是視若仇寇,還是……一視同仁?”

這個問題極為敏感,甚至可被視為大逆不道。蘇文都不由得坐直了身體,看向李晨。

李晨神色不變,目光越過廳門,望向外面晴朗的天空,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深沉與堅定:“天下紛亂,民不聊生,非李某所願見。若有能力,自然希望這世間能少些戰火,多些安寧。至於如何對待他境之民……”

李晨收回目光,正視墨問歸,一字一句道:“在我眼中,百姓並無地域之分,只有飽暖與飢寒之別,安寧與流離之差。若能以我潛龍之法,讓更多人免於飢寒,免於戰亂,安居樂業,李某必竭力為之。這並非野心,而是責任。力量越大,責任越大。”

廳內一片寂靜。

墨問歸深深地看著李晨,彷彿要透過這雙年輕卻堅定的眼睛,看穿其靈魂深處。

許久,墨問歸緩緩站起身,對著李晨,鄭重地行了一個古禮,並非官場禮節,而是某種傳承悠久的學派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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