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州都尉府內,氣氛沉悶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劉方一身常服,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前攤開著那份宣告王德貴官復原職的邸報,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親兵統領端茶進來,見到都尉這般神色,大氣都不敢出,輕輕放下茶盞便欲退下。
“站住。”劉方聲音沙啞,“城外情形如何?”
親兵統領躬身回道:“回都尉,北遷的百姓……比昨日又多了幾成。不少人都說,留在晉州府看王刺史臉色,不如去潛龍布政司討個活路。”
劉方揮揮手,親兵如蒙大赦般退下。
空曠的廳堂內,只剩下劉方沉重的呼吸聲。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盞跳起:“庸碌無能之輩,棄城而逃,竟能安然歸來,繼續作威作福!老子拼死拼活,反倒成了有過無功?這朝廷,這世道!”
無盡的失望與憤懣充斥胸膛。
劉方甚至能想象到,王德貴那廝此刻定在刺史府內,得意洋洋,盤算著如何找回場子,如何給他劉方使絆子。一想到日後還要與這等小人同城為官,共治晉州,劉方就覺得一陣噁心。
“報——!”一名哨探快步闖入,“都尉,潛龍鎮李布政使派人送來十口大箱,說是答謝都尉此前援手之誼!”
劉方精神一振,強壓下心頭不快:“抬進來!”
箱子抬入廳中,開啟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具烏黑油亮、結構精巧的手持連弩,旁邊還配著數十個裝滿弩箭的箭匣。正是之前在晉州城下大顯神威的利器!
劉方拿起一具連弩,入手沉甸甸,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煩躁的心緒稍稍平復。熟練地檢查機括,裝上箭匣,對著廳外庭院中的箭靶虛瞄一下,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喜愛。
“好傢伙!李兄弟果然信人!”劉方撫摸著連弩光滑的機身,彷彿撫摸著絕世珍寶。
有此利器,他麾下邊軍的戰力便能提升一大截!想到李晨,劉方心中複雜。
他之前曾上密奏,力陳李晨之功,推薦其接任刺史。結果朝廷弄出個布政使,雖也算重用,但終究未能盡如人意。不過,李晨能有此際遇,總好過被王德貴這等小人一直壓著。
“李晨此人,重情義,有手段,更有我等看不透的底牌。”劉方放下連弩,心思電轉,“如今他脫離晉州自立,王德貴必然視其為眼中釘。我若與他關係疏遠,正好讓王德貴逐個擊破。唯有緊密聯手,方能在這北地站穩腳跟,不被朝廷那些齷齪事拖累!”
一個念頭在劉方腦中逐漸清晰。喚來親信,低聲吩咐幾句。
幾日後,一份來自晉州都尉府的正式公文,送到了潛龍布政使司衙門。
李晨展開一看,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公文上寫道,為加強晉州府城與潛龍布政司之間的聯防,特聘請潛龍商行護衛隊長、素有勇名的鐵弓,兼任晉州都尉府副將一職,秩比六百石,負責協調兩地軍務,護衛往來商道安全。並明確指出,此乃兼職,鐵弓仍可繼續負責潛龍商行護衛事宜。
“劉大哥這是送了一份大禮啊!”李晨將公文遞給一旁的蘇文和風狼。
蘇文捻鬚微笑:“主公,劉都尉此計甚妙。鐵弓兄弟有了這層官身,潛龍商行在州府便如同有了護身符,王德貴再想動什麼歪心思,就得先掂量掂量是否敢公然打劉都尉的臉。此舉既鞏固了盟誼,又實際增強了我方在州府的影響力。”
風狼也點頭:“鐵弓穩重可靠,弓術精湛,擔任此職綽綽有餘。有他在州府,兩地訊息傳遞、軍情協調也能更快更穩妥。”
李晨當即拍板:“回覆劉都尉,潛龍布政司同意此項任命,感謝劉都尉信任!另備一份厚禮,連同下一批五十具連弩,一併送去!”
事情定下,李晨找來鐵弓,說明了情況。
鐵弓聽聞自己突然成了朝廷副將,愣了一下,隨即抱拳沉聲道:“鐵弓聽從主公安排!定不負主公與劉都尉信任,守好商行,協調好軍務!”
李晨拍拍鐵弓肩膀:“此去州府,責任重大,凡事多與劉都尉商議,遇事冷靜,安全第一。”
處理完鐵弓的事,李晨想起趙鐵蘭。鐵弓若常駐州府,他們夫妻便要分隔兩地。李晨便又將趙鐵蘭喚來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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