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三瞪大了眼。
“李元慶？赤谷那個李元慶？党項王？就是那個在金帳汗國和李元昊中間跳來跳去的？”
“對，就是他。兵力不到三千，底盤不穩，之前在赤谷只有八十戶人家。現在佔了肯特山以東，地盤大了一倍，但還是不穩。他娘秦羅敷在岔路口掛了檀木珠子，等他路過。當時託人往唐王府遞過話，想兩家結親。”
“結果呢？”
“結果唐王沒回話，沒回話就是不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就是沒回話。秦羅敷等了幾個月，唐王府連個信都沒回。後來就算了，不再提這事了。”
苟三啐了一口。
很用力，唾沫星子濺在地上，砸出一個小坑。
“李元慶什麼東西，還想娶李清晨。他娘去高昌跪求唐王，唐王饒了他一命，已經是天大的恩典。還想娶人家女兒？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現在應該也不想了，開春要娶完顏烈的女兒塔娜。塔娜十七歲，能騎馬能射箭，性子比她爹還烈。之前嫁過李元昊，後來完顏烈被三方圍在肯特山上，又把她許給了李元慶。嫁完哥哥嫁弟弟，完顏烈靠這一個女兒翻了一次盤。”
老馬在旁邊嘖了一聲。
“完顏烈那個老泥鰍，把女兒當棋子。嫁完哥哥嫁弟弟，這叫什麼？這叫寒不擇衣貧不擇妻。唐王說過這句話，說的就是完顏烈。”
“不過話說回來。”
陸江把碗擱在桌上，袖子又捲上去了一點，手腕上那道最深的燙傷疤露了出來。
“李元慶娶了塔娜，對唐國是好事。草原上多一箇中間人，均勢就更穩一分。他不會再惦記李教習了。秦羅敷那顆檀木珠子，算是白掛了。”
鐵格爾從鐵砧旁邊走過來，手裡還握著錘子。
錘頭上有新淬火的痕跡，刃口泛著藍光。
“什麼叫白掛了？那顆珠子本來就不是給李元慶聯姻用的。是給他路過的時候看的。一個是孃的心，一個是外人的心。不一樣。娘掛珠子是等兒子回家，不是等兒子娶媳婦。跟我們打鐵的淬火一樣，水溫不對，淬出來的刀片是脆的。秦羅敷的心是八十度的鹽水，李元慶的心是冰水。兩樣東西淬出來的刃，不是同一把。”
“不過李元慶娶塔娜也好，以後不會再打李教習的主意了。”
宇文成開了口。
“打主意？他打什麼主意？李清晨的事她自己做主，唐王府的事唐王做主。李元慶在赤谷，距離潛龍城隔著幾千里路。你們把他跟李清晨扯在一起，傳出去對李教習的名聲不好。以後不要再說這個事了。今天這話就在這院子裡，出了這個院子，誰都不許再提。”
陸江看著宇文成，看了好一會兒。
“你這麼緊張幹什麼？剛才還打板子，現在又不許提。你到底是怕傳出去對李教習名聲不好，還是怕傳出去對你自己不好？潛龍城的李教習，跟雍州北的宇文縣令。這兩個名字要是被放在一起，你覺得誰會不高興？”
苟三在旁邊笑出了聲。
“肯定是宇文大人自己不高興。嘴上說‘不要亂講’，心裡美著呢。昨晚五輛馬車卸了四十七箱東西，今天早上就有人傳了。老黃頭婆娘跟隔壁王家嬸子說，李教習是我們雍州北的貴人，是衝著宇文大人來的。王家嬸子嘴快，這會兒估計已經傳到渡口了。”
“什麼？已經傳出去了？”
“你以為呢？五輛馬車進村，在村口歪脖子榆樹下停了大半天。水根叔看見了，羊倌看見了，老黃頭一家全看見了。三棵樹村一共才幾戶人家？幾十戶。這點事，一頓飯的工夫就傳遍了。估計今晚就到縣城了，明天雍州知州就知道了。”
宇文成一拍桌子。
“趕緊去堵王家嬸子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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