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沒人嘆氣。墨問歸蹲在那兒,盯著那臺機器,眼睛裡全是光。“六十下。比剛才多了四十下。”
李清晨站起來,這回她臉上有了一點笑意。不多,就是嘴角翹了翹,可李晨看見了。
“還不行。轉速不穩,中段就開始掉。掉到一定程度,就滅了。還是進氣的問題。氣進多了,油燒不完。進少了,又不夠燒。得再加一個閥門,分段調。”
墨問歸撓撓頭。“加閥門?那東西就更復雜了。現在這玩意兒,已經比柴油機多了一倍的零件。再加,修起來就麻煩了。”
李清晨說。“麻煩也得加。不加,就跑不起來。跑不起來,就是一堆廢鐵。加了,跑起來了,再說簡化的事。先有,再好。再好,再簡。”
李晨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開口了。“清晨說得對。先讓它跑起來。跑起來了,就知道哪兒多了,哪兒少了。少了補,多了砍。砍著砍著,就順了。”
墨問歸點點頭。“行。那就加。加完了再試。”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照得試驗場上一片金黃。
那臺汽油機癱在架子上,銅管和鐵線在陽光裡亮得刺眼。
李清晨蹲回去,從箱子裡翻出一張圖紙,鋪在地上。
圖紙上是她自己畫的化油器結構圖,線條細密,標註清楚,比李晨畫的好看十倍。
墨問歸蹲在旁邊看,看了好一會兒。“小姐,這閥門加在這兒,進氣是順了。可油路又長了。油路長了,壓力就掉。掉了,霧化又不行了。”
李清晨想了想,拿起筆在圖紙上改了幾筆。“那把油泵也改一下。柱塞加長兩分,彈簧換粗一號。壓力就上來了。”
“可柱塞長了,摩擦力就大。大了,磨損就快。快了,用不了幾天就得換。”
“那就換材料。銅不行,用鐵。鐵不行,用鋼。鋼不行,就用滲碳的。潛龍的鋼,硬度和韌度都夠。再不行,就從月亮城調。那邊的鋼,比這邊還好。”
“月亮城的鋼,是造槍炮的。拿來造油泵,是不是太……”
李清晨抬起頭,看著他。“太什麼?”
墨問歸沒敢說下去。
李清晨又低下頭,繼續改圖紙。“槍炮是殺人的。車是拉人的。拉人比殺人要緊。”
李晨笑了。
他轉身走到柴油拖拉機旁邊,摸著那個大鐵輪子。
輪子上的泥巴已經幹了,一碰就掉渣。
去年冬天,這臺拖拉機在雪地裡耕地,一干就是一整天,連口氣都不喘。
那時候想,有了這東西,百姓就不用餓肚子了。
可現在他知道了,光有柴油機不夠。
柴油機能耕地,能拉貨,能開船。
可它跑不快,跑不遠。
他走回那臺汽油機旁邊,蹲下來。“清晨,你覺得,這東西要多久才能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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